天安之所以如此在意感染者,並不隻是因為他同情他們的遭遇。
更重要的原因,藏在他胸口那塊源石結晶裏。
每當他治癒一個病人,他就能從對方身上複製到一些東西。
不隻是戰鬥經驗
雖然那也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另一種能力。
源石技藝。
那些潛藏在礦石病患者體內的、尚未被喚醒的源石技藝。
哪怕是病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擁有這種潛能,哪怕他們一輩子都難有機會引匯出屬於自己的獨特法術,但天安依然能將這種潛能複製過來,化為己有。
當然,掌握與理解源石技藝的感染者隻是少數。
而且他們以自身的病灶為施術單元釋放法術,每一次施法都會惡化病情,加速走向死亡。
但這些都是其次的。
天安覺得,這些感染者更應該得到救治。不是因為他們的源石技藝有用。
而是因為他們首先是病人,然後纔是感染者。
至於看病的本事,其實並不全是從那些複製來的記憶裏獲得的。
前世的他,是一名醫學院畢業的大學生。
他記得自己穿著白大褂在醫院走廊裏奔跑的樣子,記得手術室裏無影燈的光芒,記得導師在查房時說的那些話,記得第一次獨立完成手術時手心裏的汗。
如果沒有那件事,他或許會成為一名不錯的醫生。
但他在醫院裏揭露了一些不該被揭露的東西。
肮髒的交易。見不得光的利益鏈。拿病人的命換錢的勾當。
他以為自己是正義的。
他以為把證據交上去,一切就會變好。
結果是他被人陷害,丟掉了工作,丟掉了執照,最後丟掉了性命。
諷刺的是,他死後來到了這個世界,附在了這具身體上。
而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幹的正是和他前世揭露的那些人一模一樣的事。
器官販賣。
用活人的器官換錢。
天安在融合原主記憶的那些日子裏,常常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
那些記憶像附骨之疽一樣咬著他的神經
昏暗的地下室,無影燈慘白的光,手術台上被綁住的人,那些恐懼的、絕望的、求生的眼神。
他時常會懷疑
那些事,到底是不是自己親手幹的?
記憶是真實的,觸感是真實的,手上沾過的血也是真實的。
哪怕做出這些事的人不是“前世的他”,但“現在的他”就活在這具身體裏,用著這雙手,流著這些血。
他曾經有過自毀的念頭。
不止一次。
在那段最黑暗的日子裏,他站在烏薩斯凍土的懸崖邊上,看著下麵深不見底的冰裂縫,想過縱身一躍。
但理性最終壓住了那些念頭。
因為自我毀滅,無法洗去自己造下的罪孽。
所以他還活著。
以罪人的身份,以罪人的血肉,在這片大地上行走。
天安不會試著逃離這份罪孽。
他也不配逃離。
村子裏的病人,天安看了大半。
大多數人的病灶並不嚴重
過度勞累留下的筋骨損傷,長期饑餓導致的水腫,天氣寒冷造成的凍瘡。
這裏確實如老村長所說,非常貧窮,也隻剩寧靜而已。
至於村裏的醫療設施——
天安在給一個老人看完病後,順口問了一句:“你們平時看病,都去哪兒?”
老人指了指村東頭一間搖搖欲墜的木屋:“那兒,以前有個赤腳大夫,去年死了,就再沒人了。”
天安走過去看了一眼。
屋裏空空蕩蕩,隻有一張缺了腿的桌子,上麵擺著幾個髒兮兮的陶罐,罐子裏裝著一些說不清是什麽的東西。他開啟一個聞了聞,一股黴味撲麵而來。
他皺了皺眉,又開啟另一個。
幹樹皮。碾碎的骨頭。不知名的草根。還有一罐黑乎乎的膏狀物,散發著刺鼻的氣味。
“這些都是什麽?”
跟在後麵的安德利撓了撓頭:“治病的啊。那個黑的是治發燒的,糊在額頭上;骨頭粉是治骨折的,泡水喝;草根是治肚子疼的……”
天安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前世在網上看到過的那些“土方子”——用癩蛤蟆煮水治癌症,用香灰止血,用童子尿治燒傷。
他以為那些東西隻存在於落後的古代。
“骨折了泡骨頭粉喝?”天安的聲音有些發緊,“你們覺得吃骨頭就能長骨頭?”
安德利愣了一下:“難道……不能嗎?”
天安深吸一口氣,決定不繼續這個話題了。
不然他怕自己會當場高血壓。
他花了半個時辰,把那些陶罐裏的東西全部清理幹淨,然後教安德利和幾個手腳麻利的婦女,怎麽用最簡單的材料製作基本的消毒劑和藥膏。
“石灰水可以消毒,但濃度要調好,太濃會燒麵板。鹽開水也可以,但一定要放涼了再用。蜂蜜有抑菌作用,傷口淺的話可以塗……”
他說一句,安德利就記一句。
雖然字寫得歪歪扭扭,像蚯蚓在紙上爬,但他記得很認真。
天安看到這有些意外的問安德烈
“沒想到你還有些學識”
“嘿嘿,醫生,別看我這樣,但你絕對想不到我可是我們村裏為數不多會識字的文化人”一說到這件事安德烈很驕傲的挺起了胸膛
看著這壯碩的熊漢子,還有這種傲嬌的小情緒,有點重新整理他對烏薩斯人的認知了
天安微微一笑,沒在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