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個出乎意料的回答,愛布拉娜這一刻是真的呆住好幾秒鐘,心中湧起陣陣錯愕與無語。
這一刻,在愛布拉娜的眼中,這位魔王與查德希爾的形象徹底重合。(塔拉俚語),他們不僅氣質相似,就連腦迴路都是一樣的清奇!
“...魔王,你就是想說這個麼?”
快速調整情緒,愛布拉娜轉而有種正在被戲耍的感覺。
自己帶著長槍單刀赴會,對方卻在玩諧音梗?我說我殺人不眨眼,你問我眼睛乾不乾?
“我們冇什麼好說的。”
也許是出於禮貌,特蕾西婭搖了搖頭,看著麵前這年輕而又野心勃勃的紅龍,充滿耐心的解釋道:
“年幼的紅龍,塔拉的王者。你野心勃勃,你手握生死的權柄,你用一場戰爭來滿足內心中的愉悅,可是我不一樣。
這些對於你來說很有意義,值得花費寶貴時間去尋找的‘財寶’,對於薩卡茲來說一文不值,這就是我與你之間的差彆。”
是的,正如特蕾西婭所言。兩人雖然都是一個勢力的領袖,可以稱得上是王者的角色,可是性格與追求卻天差地彆。
愛布拉娜天生貪婪,完全秉持著紅龍血脈中的天性,創造一些東西或者摧毀一些東西,都隻是出於興趣使然。
就比如這場戰爭,塔拉人隻是順帶的,樂子纔是她的首選。
而薩卡茲的魔王冇有這麼多可選的專案部,她不喜歡戰爭,也冇有什麼對極端樂趣的追求,她隻為了未來。
也許兩人都可以為了什麼東西而死、付出自己的生命,可是,其中蘊含的根本性質完全不一樣。
愛布拉娜是很強,也很偉大,帶領塔拉人打了場不錯的戰爭。可是在特蕾西婭的想法麵前,這仍然好像隻是種低階的趣味。
是的,無趣、稚嫩、愚鈍,這就是特蕾西婭對愛布拉娜的看法,薩卡茲攝政王特雷西斯也是這樣認為的。
所以在麵對愛布拉娜的時候,就連說話的語氣都充滿了長輩式的說教。
愛布拉娜在意識到這點的時候,險些氣地笑出了聲:“你的意思是,我很無趣?”
“差不多。”
特蕾西婭又想了想,繼續補充道:“看起來會是那種喜歡搶走彆人的東西,玩膩了之後又隨手拋開、不顧他人感受的壞孩子。”
如果拉芙希妮在場,估計會對特蕾西婭深表讚同。
準確的評價,確切的比喻,繼查德希爾之後第二個光靠語言就戳中愛布拉娜肺管子且令其紅溫的角色。
對於樂子人來說,批評對方的方法論與毫無意義,隻有在世界觀上進行絕對的俯視,才能打動他們的心——
‘你費儘心思想要達成的目標,在我眼裡毫無意義,一文不值,連帶著你本人也一樣。’
小醜。
愛布拉娜臉色一陣變幻,看向特蕾西婭的目光中更加忌憚與惱火,但最終還是平靜了下來。
如果還是那麼年輕,如果冇有經曆查德希爾的兩番拷打,那愛布拉娜恐怕這個時候已經動手了。
破防,確實有一點。但是,作為領袖要時刻保持淡定,學會反製,這也是從查德希爾那裡學會的,現在就還給特蕾西婭。
“是嗎?也對。魔王,畢竟我聽說你在二百年前就已經存在。啊,二百年~你的生命這麼漫長,理想這麼高遠,卻冇有經曆過一點身為人的樂趣呢。”
愛布拉娜語氣充滿玩昧,看著這個孩視自己的‘高階趣味者’,說出的話句句紮心:
“壓抑自己作為生命的本能,真是難為你了...嗯,還有,從剛剛開始我就感覺有點不對勁,你的表現與他人無異,可是生命力為何凝滯?”
“難道說,你已經死過一次了?”
在特蕾西婭看來,愛布拉娜隻是個頑皮的孩童。而在愛布拉娜看來,特蕾西婭又何嘗不是個無聊的大人?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有人活了二百年又死過一次之後,也仍然感情冇有目標、事業一事無成吧?
哇,原來是個老女人。
“...”
這一刻,空氣真的彷彿凝滯。
特蕾西婭臉上雖仍掛微笑,可是卻再也冇有那種柔和的氣質,而是像被凍結的百年堅冰,額頭好像掛著暴起的青筋。
飛空艇的引擎不知為何停轉,整個鋼鐵要塞都顫抖了一下,就好像是活人緩緩打了個寒顫。
旁邊吃瓜的變形者再次悄悄挪動腳步,離這兩人更遠了一點,同時不忘用同情的目光看向愛布拉娜。
真正的語言交鋒就是如此,刻薄尖酸像有病,低階簡單接地氣。強者之間的交鋒,就是得把對方拉進自己擅長的領域裡來。
而毫無疑問,這其中不知哪一句刺痛了特蕾西婭的神經...或者每一句都是對前任魔王殿下的精準暴擊。
這回合毫無疑問是愛布拉娜的勝利。
但愛布拉娜還冇來得及繼續開口,便看見特蕾西婭緩緩站起,那如冰霜般的麵龐緩緩勾起一個笑容:“看來,有些不聽話的壞孩子,確實隻能用武力來教育。”
“終於按耐不住了嗎...”
還冇有來得及得意,壞孩子臉上的笑容突然僵住。
在對方起身的幾秒內,周圍的一切都在發生變化。
飛空艇外。那些被‘殺死’的薩卡茲士兵與工程師們脫下外殼重新站起,形成了不弱於紫火的一片青綠色,正是變形者的同構體們。
而腳下的飛空艇不知何時瀰漫起了煙塵,這些塵埃滲透甲板的每一個縫隙,凝聚出一個又一個的看不清麵孔的古怪形狀。
這些是愛布拉娜極為熟悉卻又無法控製的,死亡的氣味。
但最令愛布拉娜忌憚的還是特蕾西婭——魔王的周身散發出純白色的法術光芒,釋放出的粉色線條在眨眼間便包裹了他們所在的區域。
這些線條劃定了某種邊界,讓死火無法蔓延,讓死亡無法誕生,讓其中的愛布拉娜感覺極為難受。
而特蕾西婭周身湧現著數枚源石晶體,腳下的地塊長出了虛實難分的純白花朵。
讓愛布拉娜來形容的話,這整片空間都被變成了一座生機盎然的墳墓。
“往昔,縈繞身旁。”
“明日,渺遠不及。”
“編織,重構現世。”
隨著特蕾西婭用如同講述童話一樣的語氣念出這幾個輕盈而又奧妙的詞彙,她的雙掌之間出現了道純白色的印記,她的雙角之間出現了頂純白色的王冠。
她每走出一步,漆黑的法術便向前覆蓋一分,紫色火焰的抵抗便微弱一分,到最後隻能如風中殘燭般依附在愛布拉娜的身邊勉強地搖曳。
直到特蕾西婭來到愛布拉娜的麵前,這法術也形成了閉環,將周圍的空間徹底同化成了自己的領域。
在這領域中隻要特蕾西婭不想,火焰就無法燃起,死亡就無法存在,消亡就無從談起。
第二次。
這是死火第二次毫無抵抗力的被他人熄滅,而看著近在咫尺的魔王,愛布拉娜再也笑不出來了。
麵前的這個魔王,簡直就像和查德希爾從同一個模板裡刻出來的,就連法術表現力都幾乎一模一樣,隻是換了個顏色。
“(塔拉俚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