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卡茲,對於那些知曉曆史、或本身即為曆史的古老長生種來說,這其實是一個極具侮辱性的稱呼。
提卡茲是‘擁有家園之人’,而薩卡茲是‘失去家園之人’。
這份外族人‘贈予的’沉重而陰暗的名號,深深地雕刻在每一個人主動或被動堅持著已身存在的‘魔族佬’們的骨骼上、篆刻於他們的靈魂裡。
縱觀這片大地,提卡茲的血脈其實並非皆有苦難伴生。
拉特蘭的薩科塔、薩爾貢的杜林、炎國的阿納薩或東國的鬼,這些已然忘卻放棄或扭曲血脈根源的族群,他們的生活安逸甚至無比幸福。
對於這些族群來說,提卡茲的曆史就像是塵封的照片或者遙不可及的神話。冇有人記得,在比結晶時代更久遠的時代裡,與他們舉杯共飲的異族也曾是他們先祖的死敵。
在東國,那位奎隆甚至成為了宗教裡曲折離奇的傳說、僧院中口口相傳的鬼怪。鬼族的武家將他的故事視為涅盤,葦原的遺孤將他的故事棄於曆史。
可唯獨冇有鬼還記得他是魔王,冇有鬼還記得他是‘青色怒火’,也冇有鬼還記得他們曾經是提卡茲。
這個不斷變化的時代中,這些拋棄了提卡茲之名的提卡茲們卻好像都得到了溫柔的對待,而薩卡茲先祖們愚鈍的堅持好像也隻是讓自己的後代咀嚼傷疤。
可在這時代的摧殘中,甚至連絕大部分薩卡茲都已經快忘了自己為什麼流亡荒野、為什麼飽受唾棄。
食腐者的戰旗能夠證明提卡茲,血魔的血能夠證明提卡茲,死魂靈的灰燼能夠證明提卡茲...可然後呢?
王庭之主們的實力放眼整片大地也屬於頂尖的行列,他們想要報複當然隨時都可以報複,用陰謀引發一場天災、毀掉異族的城鎮與首都...可然後呢?
跑得了王庭之主跑不了卡茲戴爾,那麼多普通的混血薩卡茲能逃到哪去?
所以實際上,薩卡茲社會中的鄙視鏈往往其實是這樣的——
魔王不爽了可以罵王庭之主,王庭之主不爽了可以罵異族,異族不爽了可以罵普通混血薩卡茲,普通混血薩卡茲大部分情況下隻能受著。
看似同仇敵愾,實則質的區分。
特蕾西婭的謀劃會讓薩卡茲丟掉曾經屬於提卡茲血脈的驕傲,但如今步履蹣跚的薩卡茲本就早已無法變回從前昂首向前的提卡茲。
如今的薩卡茲還有王庭之主作為支撐,可是一個強大的王庭之主多少年纔出現一位?
更彆提時代在變化,某種更加強大而可怖的改變正在發生。那些超凡的,最終仍然要成為養料。
“十幾年後呢?百年後呢?這片大地的未來在天空,人們終究是要走向天空的。”
特蕾西婭看似平淡的語氣裡其實帶著些...悲傷,她已經活了二百多年,見證了許多在不甘中逝去的同胞:“一個種族無法對抗整個文明發展的大勢,用炎國話來講,木已成舟。”
仇恨再深也不能當飯吃,炮火轟炸過的土地需要開墾,一個民族當然也要有屬於自己的國家。
關於這一點查德希爾十分認同,他想到了哥倫比亞那正在如雨前春筍般醞釀著的‘萬星園’與娜斯提有關浮空城的研究。
克裡斯滕隻差一個機會,而那個機會很快就會到來。而在那之後,不出十年、不、不出五年,也許就會有浮在天上的城市出現。
薩卡茲急需一場戰爭解決曆史遺留問題,並且還要獲得彎道超車的資本。這場戰爭對倫蒂尼姆裡的市民來說很不公平,但曆史對薩卡茲就公平嗎?
特蕾西婭阻止不了一場戰爭的發生,但他們能夠決定一場戰爭的結局。不能讓仗白打,不能讓人白死,不能讓血白流。
“為此,我要站在羅德島的對立麵。”
這位仁慈的魔王此刻無比認真。
查德希爾再一次沉默了,他雙手揣兜一言不發,隻是看著特蕾西婭那堅定的雙眼,心中再次湧起一陣敬佩。
雖然擁有前文明的諸多知識打底,可在麵對特蕾西婭時他仍會感覺到慌亂。
抹除博士的記憶是一場豪賭,建立巴彆塔是一場豪賭,而特蕾西婭誓要對天贏下一場。
換做是自己的話...毫無疑問,現在的查德希爾自問絕無這種毅力、勇氣做出這偏執而又堅定的決斷。
他會謹慎到堪稱膽小,如果冇有什絕對的力量去逼迫的話,永遠隻能在相對安全的範圍內進行試探。
這是他的優點,也是他的缺點。智者多慮,千慮而必有一失。查德希爾屬於是那種有心理陰影的人才,很好被拿捏。
這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讓查德希爾好久也冇有說話...他感覺,他突然感覺...
“你現在的樣子,真像他。”
比起空有外殼與知識的查德希爾,特蕾西婭的性格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恐怕更加接近她的那位老師、前文明的‘守知者’。
一樣的勇敢到堪稱魯莽,一樣的堅持到堪稱偏執。
特蕾西婭聽到這有些耳熟的形容,同樣愣了愣神。
“...所以有什麼需要我去做的嗎?”
反應過來後的查德希爾咳了一聲,很快又開始轉移話題,不想過多體驗剛剛的那種感覺:“我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配合你們,隻要我能做到。”
“好。”
都已經互相透過了底,特蕾西婭也不再客氣。或者說,她就是在等查特希爾主動提出來。
“保護好博士與阿米婭,至少在這場戰爭結束之前保護好他們。”
“冇有問題。”
查德希爾完全冇有猶豫地立刻答應了下來:“這本身就是我想要做的,還有其他的嗎?”
“嗯。你們也許會在之後和血魔大君碰上,我的請求是,希望你能夠幫助阿米婭...”
講到這裡,特蕾西婭頓了頓才接著說道:“幫助阿米婭和Logos,殺死杜卡雷閣下,這也許會有點困難。”
殺死...剛剛聽到時有點出乎意料,但很快查德希爾又想到了些什麼,點了點頭說道:
“我明白了,我會儘全力去保證這一點。”
“還有其他的要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