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形者令全倫蒂尼姆入夢、塑造出來的集群精神世界作為表層,覆蓋了原本現實中的倫蒂尼姆,這必然藉助了源石的力量。
查德希爾的猜想便是,先前在哥倫比亞中變形者接受的一部分‘阿喃哪’的枝芽。
但變形者隻能利用,無法同化。
那麼特蕾西婭若真是如她所說,行為會受到與眾魂聯絡的影響,那麼查德希爾應該能在夾縫中看到一堆各種各樣的薩卡茲,而不是如此乾淨隻有他們倆人。
“...”
特蕾西婭的笑容逐漸凝聚出黑線,想歎氣但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有些事情自己發現就可以了,冇必要特意說出來讓所有人都知道。
正在她組織思考語言的時候,查德希爾的問題開始如連珠炮般一股腦地倒了出來:
“所以你果然是在騙我,對吧?”
“其實你還是有其他的想法,不然變形者也不會配合你,是什麼?”
“所以那個血魔大君的異變原因你知道嗎?”
停停停,停一下,你的話太密了!
特蕾西婭突然很希望他能夠恢複到之前的狀態,現在這樣明顯是有點活潑的過頭了,頂著老師的臉這樣問問題很驚悚的!
她歎了口氣,努力的在心裡組織建設。
特蕾西婭無論如何也冇法在查德希爾麵前放鬆情緒,哪怕她本身並不是個嚴肅的人也要故作嚴肅的態度。
相比起查德希爾,還是博士好相處...
“你說的冇錯,在這一點上我騙了你。”
她的語氣一點點轉冷,不複先前的柔和態度:“但是即便如此,我也依舊不會放你出去。”
“這是為何?”
查德希爾有些不解:“你的態度很奇怪,好像既不完全站在薩卡茲一邊,也不站在羅德島的一邊。”
“...”
這句話開啟了特蕾西婭思緒的線頭,她回想起了巴彆塔時期,許多成員都曾經問過類似的問題。
...
巴彆塔要走向何方?
薩卡茲要走向何方?
殿下,您要走向何方?
在爭端與分裂的兩端,特蕾西婭與特雷西斯最終冇能攜手,她帶領著一部分願意追隨她的人們離開了卡茲戴爾,將巴彆塔轉移到了那座移動的艦船上。
薩卡茲無法放下過往的傷痛,他們在曆史的荒野上徘徊萬年,他們的仇恨也在一代又一代之間醞釀萬年。
仇恨...怎麼能不仇恨呢?
血魔曾評價她天真軟弱而又愚蠢,背離了族群,試圖用善心感化異族。
薩卡茲們不理解,他們的魔王怎可遺忘過往傷痛,向意圖奴役他們之人服軟。
特蕾西婭的所作所為好像一個笑話,曾經的六英雄之一好像被王冠洗腦、被‘理想’矇蔽,甘願為苟且偷生而妥協求饒。
可真的是這樣麼?
軟弱?
“你想知道為什麼嗎?我可以說給你聽。”
...
‘你總是比我們當中的每一個都看的更遠,更加果斷,也更加...決絕。’
特蕾西婭軟弱嗎?
二百年前,她曾經麵對過三國聯軍也不曾退卻,與特雷西斯攜手共抗前鋒,與大女妖菈瑪蓮一同佈下殺陣。
她說:“特雷西斯,殺了他們,入侵者不配在我們的家園舉劍。”
...
他們嘲笑特蕾西婭的天真,嘲笑特蕾西婭的理想,他們說特蕾西婭的遠見對於冇有未來的薩卡茲毫無意義。
可什麼是理想?特蕾西婭的理想是什麼?她真的是什麼天真懵懂的小孩嗎?
理想源自於一個微小的願望。它遙遠,美好,像一場夢。
但是理想不是做夢,它是一個絕對存在的概念。想到什麼說什麼不是理想,那叫做白日夢。
理想需要人去追逐,去實現。它不會因為唾罵或憎恨就變得更遠,也不會因為認可或讚揚就變得更近。
有人說理想敵不過人心,敵不過仇恨,敵不過現實。
但理想之所以有資格被賦予這閃光且高尚的稱謂,正是因為理想主義者看清了現實,卻仍然願意為實現理想而奮鬥、為追逐理想而奔走。
他說:“理想像太陽,比人心更不可直視。理想主義者看過了人心,於是他們將視線投向了太陽。”
理想主義者是瘋子嗎?當然了,他們是一群理智的瘋子。畢竟如果不是瘋子的話,誰會一直盯著比太陽還要更加刺眼的東西追著不放呢?
直視理想必然帶來灼傷。
特蕾西婭難道不知道分裂對卡茲戴爾意味著二百年的努力毀於一旦?
特蕾西婭難道想不到與特雷西斯同行更能讓薩卡茲勢不可擋?
特蕾西婭難道冇有預見過巴彆塔最後的結局大概會是倒塌?
特蕾西婭難道冇有想過...博士會背叛她給予的信任?
她什麼都知道。
特蕾西婭知道又一場內戰隻會徒勞消耗薩卡茲內部的力量。
特蕾西婭知道隻靠巴彆塔與追隨者們的力量無法戰勝軍事委員會。
特蕾西婭知道作為前文明成員之一的博士也許會帶有其他受限製的陰謀。
特蕾西婭更知道阿米婭在被移交‘文明的存續’後必然會受到超乎想象的壓力。
...
特蕾西婭將博士的記憶刪除,帶來了一個真正的博士。特蕾西婭將黑冠交由阿米婭繼承,帶來了一個異族的魔王。
‘眾魂在呼喚你我。那就去吧,無論去往何方。’
特蕾西婭比任何一個人都要現實,也比任何一個人都要理想。她難道看不見薩卡茲所受的苦難?她難道不知道所選道路的艱難?她難道不知道所犧牲之物無可挽回?
但她這是這樣做了。
戰爭,這不是魔王的渴望,這是薩卡茲的渴望。薩卡茲可以用暴力解決問題,但不能用暴力去思考問題。他們的仇恨必將得以宣泄,但同樣要有人為這份仇恨寫上結尾。
薩卡茲必須這樣選,薩卡茲隻能這樣選。而她,也一定要這樣做。
特蕾西婭冇有看見過未來,也從未得到過李沫心的饋贈。她的選擇對不起薩卡茲,對不起自己的族群。
這一切都怪特蕾西婭嗎?
當然了,也隻有特蕾西婭能夠承受、有資格去選擇承受這一切。
她為族群選了一條無比艱難、但前途或許光明的道路,她選擇理想,選擇了那個最微小的願望。
而後,她用死亡迴應了族群的呼喚。
特蕾西婭一直很清楚自己想要走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