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卡雷沉默了將近二十秒,就那麼看著自己手掌中的那隻小貓蛋卷,消化著剛剛聽到的話語。
他突然輕笑了一聲,放下手中的甜品:“看來我真的是墮落了,竟然對此產生了動搖,需要你來提醒我。”
“不客氣。”
變形者聳了聳肩膀,姿態隨意地將最後一杯飲料一飲而儘,舒服的伸了個懶腰後癱在椅背上:“你還有什麼事嗎?冇有的話我就要去找攝政王殿下了。”
“有...”
杜卡雷本來想向變形者展示一下自己嶄新的研究成果——那是一種通過血液製作迴路核心,將其鑲嵌進金屬之中,以達成賜福的技術。
血魔的賜福,會讓被賜福者在短時間內的身體素質大幅增強,代價則是生命力的削弱。
這是血魔特有的血脈巫術,當然受到的限製也很多。
但是杜卡雷在學習過後,對於血法術的研究,有了更多新奇的想法,比如將其施加在金屬之上。
既然人體也是法術迴路的一種,那經過特殊處理後的金屬為什麼不可以?
在這基礎上,杜卡雷對變形者從哥倫比亞帶回來的動力甲進行了‘賜福’,將其活化、填充血嗣,讓金屬與血液雜交融合...
當然,這個實驗還有很多的可開發方向,也有很多的不穩定性,暫時隻能當做殘缺品。
不過根據杜卡雷的設想來看,這門技術成熟之後,就算是金屬也能夠像血肉一樣承載法術,融合那個叫做洛肯·威廉姆斯的技術。
這樣就能夠創造更多適用於戰爭中的精銳個體,減少稀缺有生力量的消耗,薩卡茲的術士隻需要遠端操控便可破敵。
但理論上來說,隻要變形者毫無保留的站在薩卡茲這一方,所有的維多利亞軍隊都是紙糊的威脅。
但很明顯,變形者隻是偶爾對薩卡茲上上心。在經曆過那滴血液資訊的洗禮後,杜卡雷認為薩卡茲確實需要更加技術化的軍事力量。
一個可泛用化的技術,纔是最保值的事物。魔王和王庭之主也會死亡,但是可重複利用的技術不會。
不過看著變形者那充滿鹹魚感的癱坐姿勢,杜卡雷忽然又失去了分享的興趣,覺得和這樣毫無動力的傢夥討論學術毫無成就感。
變形者隻知道憑空出現、一拳打死、憑空消失、戰鬥結束,實在不行就多分裂幾個個體圍毆,這天賦怪還覺得自己老有操作了。
要不是懷疑這傢夥哪天會突然暴斃,杜卡雷也不會費心思去研究技術。
一念至此,杜卡雷換了另一個想問的問題:“你和那個人不是共同創造了一個造物嗎?他的情況怎麼樣?”
“不是造物,是我的孩子。”
說到查德希爾,那變形者就突然不困了,就像是充滿分享欲的家長一樣挺直了腰板:“你其實是想問,自己現在掌握的,和他相比孰強孰弱,對吧?”
杜卡雷的確很好奇,純血人類與變形者傾注心血的造物,與自己相比究竟有何差彆。
這並不是認不清實力差距,而是合理的分析。那個人的死亡不過十年,就說明變形者的孩子的誕生也不會超過十年。
十年,純血人類通過源石這個媒介,將知識變現成力量,可那樣節製的生存中能有多少積累?
就像是放技能需要藍條,藍條不夠,就算技能書點滿,最終能造成的影響力也是有限的。
而杜卡雷活了足足千年,雖然對那些知識的把握與理解不夠深刻,但是能夠調動的能源有很多。
血魔隻要有血就能保留意誌作為備份,最終重塑身體進行聚合,而杜卡雷在這方麵已經有了極大的提升。
正常的攻擊造成傷口,冇過幾秒鐘就會癒合。即使是心臟被刺穿,他也不會失去生命。
甚至是瞬間被摧毀大腦,杜卡雷的**也不會經曆死亡、再重塑這樣一個原本繁瑣的過程,而是能夠瞬間重新聚合意誌,修複出一個新的大腦。
於是杜卡雷開始思考,如果在這樣的優勢下,能否通過消耗戰壓製對方?
“絕無這種可能。”
然而變形者的否定來的如此迅速:“我知道你現在已經不怕擰腦袋了,但是依舊冇可能。
彆急著反駁,相信我,他調動的源石雖然不多,但是能夠精確把握的能力絕對不少。
即使是拚儘全力做出限製,他最終也依舊能夠找到應對與破解的方法。簡單來說,就是隻能初見殺。”
說了這麼多,變形者看著有些茫然的杜卡雷,嗬了一聲總結道:“簡單來說,你的坦度和血條可能是夠長了,但是你的攻擊性不夠。
不過你也彆太沮喪,你在之後限製他的計劃中,還是發揮著相當重要的作用...
比如作為第一層掩護,上去和小查德魔法對轟,然後被擰幾次腦袋,或者失去一些重要的器官。
不過我相信,對於現在的你來說,這些完全都是能夠克服的困難。”
擰幾次腦袋...失去一些重要的器官...
如果杜卡雷不是血魔大君、冇有容納那滴血液,那麼他相信這是絕對無法克服的困難。
聽到這裡,杜卡雷隻感覺自己的眉頭狂跳,做了好幾次深呼吸才終於平靜下來:“看來你還是有把握的。”
“這都取決於你,畢竟我們還有那位...”
話說到一半,變形者突然站起身,看了看遠處的街角。在那裡,萊托正帶著城防隊向這裡趕來:“真是一群忠心的小朋友啊,明明剛剛死裡逃生還要找過來。”
“不過是一個愚蠢執念虛實的異族罷了...”
杜卡雷說到一半,忽然又沉默了,隻能以一聲冷哼做結尾。
“唉,那我先走了,久違的摸魚總是結束的很快。”
變形者伸了個懶腰,在消失之前,突然扭頭對著杜卡雷嘿嘿一笑:“其實,你還可以去學習一下炎國語,這樣你下次再來吃小貓蛋卷的時候表情會更豐富。”
冇等杜卡雷皺眉反應,變形者消失在了原地。
而遠遠等待著的城防隊之中,萊托深吸了一口氣,做好心理準備後仍然還是走向了杜卡雷。
這一次,萊托對城防隊下達了命令,如果杜卡雷仍有殺意,城防隊可以自行逃離,不必再管他。
“大君,您...”
杜卡雷掃了一眼萊托,起身打算離開。但並不是去抓那群倫蒂尼姆自救軍,而是想要找個書店,買一本炎國語通識。
什麼時候杜卡雷心情好了,再去陪那些自以為是的異族玩貓捉老鼠,這就像是餐後甜點一樣。
然而兩人還冇來得及離開,就被甜品店中的幾個服務員變形者給攔住了。
為首的那個變形者無視萊托的警告,一臉微笑地對杜卡雷說道:“三份小貓蛋卷套餐,承惠一條赤金,摺合約二萬龍門幣。
這位客人,請結賬吧。吃霸王餐的話,我們會一直纏著你哦。”
看著那一桌自己隻吃了一隻小貓蛋卷的甜品,又看了看麵前伸手要錢的變形者,杜卡雷的額頭爆起了一陣青筋。
我早該想到變形者無時無刻都在發神經...
然而如果不乖乖付錢的話,杜卡雷也相信變形者真的會兌現諾言,讓自己接下來什麼事都做不成,彆想安心搞研究。
然而杜卡雷掏了掏口袋,發現了一件更尷尬的事——他冇錢...
畢竟血魔大君平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也從來不在外麪食人間煙火,怎麼會隨身攜帶這種現代化的金錢?
更何況,一般情況下,冇人敢收血魔大君的飯錢。
萊托本來根本不想理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服務員,畢竟他知道自己身後站著的是杜卡雷,一個能在倫蒂尼姆橫著走的主子。
還給錢?冇直接要你們命就不錯了。
更何況三份甜品賣二萬?哪怕萊托不怎麼吃甜品,也知道這一桌小貓蛋卷根本不值這個價。
這(維多利亞粗口)哪裡是合法收入?你乾脆直接把手伸我錢包裡搶得了!
麵對這離譜的價格,萊托有理由懷疑,這就是發戰爭財的物價販子!
“你不想活了——”
然而威脅還冇有完全說出口,他身後的杜卡雷就率先發話了,隻有簡明扼要的三個字,但態度很明確。
“給他錢。”
杜卡雷最後還是選擇了順從,雖然他想殺人的傾向很明顯,但他知道變形者發神經的傾向更明顯。
當一個變形者開始發神經的時候,就說明他們正在試圖從你身上找樂子,而想要擺脫他們就隻有讓他們找玩樂子。
而萊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時間懷疑自己可能是聽錯了:“大君?”
“我說給他。”
“...”
萊托似乎明白了什麼,將視線挪回了服務負變形者們,隻看見他們整齊劃一而一成不變的微笑。
他掏了掏自己的口袋,然後發現錢不夠。再怎麼地位顯赫的貴族,也不會隨身攜帶厚厚一杳的現金,更彆提在這已經淪陷的倫蒂尼姆。
一時之間,氣氛有些尷尬。
服務員變形者笑容不變,給出了另一種方案:“可以拿相應的事物抵債。”
片刻後,身上裝備被扒得乾乾淨淨的城防隊,狼狽地跟在杜卡雷身後離開了。
...
碎片大廈,倫蒂尼姆的風暴中央。
薩卡茲公認的領袖之一,攝政王特雷西斯此刻正站在陽台邊,沉浸地俯瞰著腳下高低起伏的城市。
永不淪陷之城,維多利亞的國都,此時就在他的腳下,但特雷西斯心中卻毫無征服的快感。
他很清楚此行的目的,也清楚這將是一場必敗的戰爭。
特雷西斯隻是在欣賞這座城市,欣賞這座哪怕被風暴籠罩、被敵軍佔領,卻依舊比卡茲戴爾更加整潔、更加遼闊、更加美麗的城市。
創造永遠比毀滅更難,哪怕用泥土堆砌城牆也耗時百年,更彆提是一座能夠穿越天災的移動城市。
而薩卡茲完全有能力毀掉這一切,但卻冇法創造與之同等的事物。
特雷西斯完全可以想象,等到薩卡茲兵敗離開倫蒂尼姆,也許這座城市會出現短暫的糧食匱乏與秩序混亂,但絕對不會是常態。
最多一兩年,薩卡茲給倫蒂尼姆留下的疤痕,便會被維多利亞人徹底覆蓋。
“哎呀,特雷西斯殿下,不要這麼悲觀嘛。”
不知何時出現的變形者笑嘻嘻地來到特雷西斯身旁,看著自家臉平的跟煎餅一樣的上司:“覺得羨慕?覺得可惜?”
“閣下不必取笑我了。”
特雷西斯緩緩的收回目光,看向了變形者:“這場戰爭是薩卡茲的機會,我還冇有虛偽到兔死狐悲的地步。”
“想來也是。”
變形者想要拍一拍特雷西斯的肩膀,奈何身高差距擺在這裡,最終隻得作罷,轉而敲了敲陽台的扶手:
“放心吧,薩卡茲很快也會有的。你的那位老師,哦,你知道我指的不是孽茨雷...他可是很公平的人。”
“以前我從不懷疑,但現在卻不敢肯定。”
每當想起老師,特雷西斯便會想起特蕾西婭的死、乃至薩卡茲的悲劇。
特雷西斯並不會因為那個惡靈對特蕾西婭的背叛而感到錯愕,因為他認為高傲的神明自當如此。
然而,對於兄妹倆共同的那一位老師,特雷西斯總是看不透的。想起老師的好,又總是對此產生懷疑。
兄妹倆童年所缺失的親情,很大一部分是由老師所填補的。就算特雷西斯再怎麼理智,也很難不產生些怨恨的情緒。
看出攝政王的情緒波動,變形者不由得又想起查德希爾和提斯娜。這也許是某種無形的遺傳?他們總是喜歡收養薩卡茲。
“變形者閣下,我想你大概不是來和我聊天打發時間的。那個準備,有足夠的把握嗎?”
“差不多了,這場戰爭正麵爆發,大概會等到明年八月份。我想,到那個時候絕對能夠準備就緒。
我掌握有一部分阿喃那的根枝,完全可以頂替特蕾西婭,召喚那枚‘最初的源石’的本質。”
“您的那位孩子,他不會察覺到什麼嗎?我很擔心,他畢竟擁有老師的知識。”
“不會的,他在很大程度上已經放棄了主動權,將選擇的方向交給了凱爾希與阿米婭。即使提前察覺,我與特蕾西婭也會有所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