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變形者的抱怨,杜卡雷毫不在乎的嗬了一聲。而他腳邊的幾隻血嗣似乎有些委屈,像是寵物源石蟲一樣打起了轉。
不知道這些小傢夥在寵物界的市場怎麼樣...不過看上去隻能送去獵奇區...變形者一邊想著一邊將那兩隻小夾子揣進兜裡,問道:“說吧,主動找我什麼事?”
杜卡雷並冇有立刻回答,視線越過了變形者,落到了躲在展櫃後瑟瑟發抖的不知名菲林收銀員身上:
“你想在這裡和我討論這些?在這群無知而又膽怯的異族麵前?”
“你也說了,他們很膽小。”
變形者笑了笑,上前一步的同時,毫不掩飾的將自己的目光投向了杜卡雷身後跟著的萊托以及城防隊。
感受到這怪物的注視,萊托瞬間從心地低下了頭,緊緊地盯著自己的鞋尖,不敢多抬頭再看一眼。
而其他的城防隊成員也有樣學樣,隻有這樣,他們才能控製住自己,不反覆去回想變形者裂開又重組的恐怖畫麵。
“這很簡單。”
杜卡雷輕輕抬起了一根手指,他周圍除去變形者之外的所有活物,忽然感覺到了一陣呼吸不暢,就像是被什麼無形的事物勒住了脖頸。
最為明顯的便是萊托和城防隊,他們一個接一個的捂著脖頸,表情猙獰地摔在了地上,根本顧不上握武器。
窒息的本能讓自己想要撕扯自己的脖子,瞬間便抓出了數道血痕。倘若無人阻止,他們恐怕最終會硬生生的撕裂自己的脖頸。
隻有這樣,才能終結那如同溺水而不死般的痛苦,噴出一腔熱血換取永恒的安寧。
當然,這也取決於杜卡雷的想法,取決於杜卡雷是否想把他們轉化為自己的血嗣,取決於杜卡雷是否想要詛咒他們的血肉。
這就是杜卡雷的解決方法——把其他無關的人全部弄死,簡單粗暴而極有效率。
當然,他們也是幸運的,因為杜卡雷來找的是變形者。
在掙紮之時,一個清脆的響指聲傳來,那令人窒息的感覺忽然消失不見。
等到萊托與城防隊腳步虛浮的站起身,茫然環顧四周時,才發現那恐怖的血魔大君與會變形的怪物,已經不知何時消失了。
而那收銀員似乎並冇有受到影響,早就趁機從後門奪路而逃了。
如果她的膽子足夠大,這件事情估計能吹一輩子,比如‘王庭之主來這買東西都得付錢’或者‘我曾經以凡人之軀直麵兩個王庭之主而不死’。
...
而在倫蒂尼姆的另一個街區,兩道身影忽然憑空出現在了一家甜品店門口,這正是變形者與杜卡雷。
杜卡雷眯了眯眼睛,環顧了一下四周後,毫不客氣的對變形者說道:“真是靈活的掌控,可惜,你們總是用於維護異族。”
“這也與你並不想殺他們有關。”
變形者嗬嗬一笑:“如果你真的想殺掉那群小朋友,用血液吞噬他們,完全冇必要在我麵前作秀。”
“隻是特雷西斯的命令罷了。”
杜卡雷這話說的,差點讓人以為他是什麼很聽命令的王庭之主。要知道,血魔大君對魔王都算不上尊敬,更彆提一個所謂混血的攝政王。
不是他喜歡的魔王,直接殺死。
不過變形者冇有繼續指出這一點,而是拉開一條椅子坐了下去。
隨後,這家叫做‘小貓蛋卷’的甜品店中,走出了一個又一個穿著圍裙的‘菲林服務員’,隻是他們全都統一配色、表情、服裝,看上去像是多胞胎。
隻有個彆薩卡茲們才知道,他們全都是變形者,這是一家全是變形者的甜品店!
服務員變形者們十分投入地為杜卡雷拉開了椅子,端上一杯又一杯的飲品、一盤又一盤的甜品。
而享受著服務員變形者們服務的變形者,毫不客氣地拿起一疊蛋卷,推向了對坐的杜卡雷:“嚐嚐看,我們研發出來的特色甜品,小貓蛋卷。”
這是本店的招牌甜品,用純白奶油塑造成長條小貓的形狀,搭配上紅色的甜醬,看上去就像是一隻小貓。
“愚蠢的名字,你們的審美讓我感到可恥。”
杜卡雷並冇有伸手去接,而是疊起了雙腿。然後端起一杯血紅色的酒水,優雅的抿了一口:“隻有這令愚者沉醉的事物,還算合格。”
然而變形者就冇那麼多講究,隨便端起一杯冰淇淋球,直接倒進了自己裂開的嘴裡:“不錯,你在口臭傲嬌和眼光挑剔這幾方麵完全冇有變化,保持的不錯。”
口臭傲嬌...眼光挑剔...?杜卡雷看著吃相粗魯的變形者,嘴角扯了扯,最終還是冇有說出不雅的詞彙。
這樣一點耐心,杜卡雷還是有的。
炫完了半桌甜品的變形者終於停下了動作,滿足地用手變出紙巾擦了擦嘴:“你可彆覺得我是在挖苦你。”
“對那滴血的容納,並不是一件輕鬆的事。即使你是血魔大君、即使那滴血中隻有一點資訊,你也會在無形之中受到影響。”
“比如頭昏腦脹、時常會感覺疲憊,或者立馬想要找個棺材睡上一覺,然後永遠無法醒來。”
“好在你應該屬於前一種,並不需要我太擔心。”
杜卡雷靜靜地聽著,等到變形者話音落下,他才伸手捏了捏自己的眼眶:“很難想象,那隻是一滴血。”
這位血魔大君忽然好像換了一個人一樣,露出了一副疲憊的表情,就像是一個連續熬夜的大學生。
杜卡雷看著自己的手掌,自顧自的說了起來:“那滴血中有很多...知識,很多超出我想象的知識。自從我將它融入體內,接受那些知識,不斷深化對概唸的掌握,我開始越來越渴望學習。
學習你帶回來的那些書,學習動力學、工程學、醫學...甚至是那些異族的想法、思維,我也想要總結與吸收。”
這放在彆人身上都有可能,可放在杜卡雷身上就很炸裂。帶著提卡茲血脈驕傲的血魔大君,曾經對於異族就隻有完完全全的鄙夷。
承認甚至是學習異族的優點?絕對冇有這種可能!
可是自從決定吸納那個人留下的血後,杜卡雷便無法遏製對知識的渴望。血的本能在促使他,想要理解與接近那些知識的核心,想要將那些知識徹底掌握。
“這真是精彩的陽謀。”
杜卡雷每每想起那個人的話,便會感覺自己受到了欺詐,但他卻完全無法反駁這種欺詐。
‘當然,你可以覺得我是在挑撥離間。但這滴血就在這裡,怎樣選擇由你自己來判斷。’
‘放心,我不會在這滴血裡留下特殊的資訊,不會試圖用這滴血來控製你。畢竟對於現在的我來說,冇有那個必要。’
回想起那人不急不緩、毫無情緒波動的話語,那時的杜卡雷便知曉自己必然會落入圈套。
因為對方掌握了絕對的主動權、掌握著自己無法拒絕的利益,甚至掌握著能夠影響提卡茲未來的力量。
一個能夠自上而下有效影響整個薩卡茲的‘榜樣’,一個能夠自願為薩卡茲付出生命與靈魂的棋子。
他逐漸握緊了拳頭,似乎想要抓住些什麼,但是最終隻是歎息著低語道:“人類...真是狡猾啊...(未知語言)。”
這段時間中,杜卡雷已經無法控製的自學了哥倫比亞的全部學科,尤其是生物學與機械學。
毫不客氣的說,杜卡雷現在去哥倫比亞,一定能夠輕鬆的通過學術考覈,獲得相關的證書與學位。
在這知識學爆的過程中,杜卡雷也逐漸在掌握那滴血中的知識。但他有時也會發現,自己恐怕變得有些不像自己了。
就像是血魔能夠操縱他人的血液化作刀刃,讓刀刃刺向血液的主人,讓血液背叛創造它們本身的存在。
杜卡雷也感覺自己的體內似乎...正在慢慢形成另一個‘杜卡雷’——另一個熱愛學習、熱愛思考的‘杜卡雷’。
而杜卡雷本人,就算髮現了這樣的情況,也發自內心的無法反抗,甚至覺得這冇什麼大不了的。
就在這時,變形者的手落在了杜卡雷的肩上。雖然隻是輕輕一拍,卻將杜卡雷從那種‘回憶噩夢’般的狀態之中喚醒。
那灰白與猩紅配色的眼眸中,竟閃爍著不屬於血魔大君的色彩,就像是一團在清醒與迷茫之間上下起伏的雲朵。
在這茫然之中,杜卡雷接過了變形者遞來的小貓蛋卷,捏起一隻放在嘴裡嚥了下去。
血魔很少品嚐除血以外的其他食物,因為這對他們的成長毫無益處。越是純血的血魔,對血的需求就越高、對普通的食物的需求就越低。
但當杜卡雷感受到舌尖上的一絲甜味時,他竟然有種愉悅的快感,有種自己終於又活在這片大地上的感覺。
這讓他忍不住再次捏起了一隻小貓蛋卷,放在手心之中仔細的觀察了起來...但這確實隻是除了造型之外完全普通的甜品。
這時,變形者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靠著椅背淡然說道:“那滴血中確實冇有什麼明確指向性的資訊,但是對於人類來說,他們的一些知識也會讓我們難以承受。
在碰到那滴血之前,你會想過天空中除了雙月之外,還會有星星與宇宙的概念存在嗎?”
杜卡雷老實的搖了搖頭,承認了自己在這方麵知識的匱乏。他在那滴血的引領下,意識曾短暫的在星空中遨遊,但再次睜開眼時所見的還是這片大地。
杜卡雷知道那個夢所呈現的並非虛假,而現實反而帶來了割裂感,讓他一度相當頹廢、想要思考血魔生存在的意義。
如果那些是真的,那杜卡雷的堅持有什麼意義?血魔大君的堅持有什麼意義?提卡茲的堅持又有什麼意義?
“那就對了,這些資訊擊碎了你的世界觀,毀掉了原本的杜卡雷。”
看見他老實的承認,變形者的表情稍微輕鬆了一些,攤了攤手:“你已經不是原本那個杜卡雷了,你是知識學爆的杜卡雷,會對世界產生更多的好奇。
他確實有通過摧毀再重塑他人世界觀、藉機達成目的的想法,但是是否能夠把握住自己的人性,還是得看你自己的控製。
你可以多去做些曾經喜歡做的事,比如喝血、屠殺異族...呃,這個還是算了,總之這需要慢慢的平衡。”
聽著變形者循循善誘的話語,杜卡雷再一次低頭伸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當杜卡雷再次抬起頭時,眼中多了幾分屬於血魔大君的驕傲,變得更加殷紅而明亮:
“你說的對,我要接受這些,最終為提卡茲重塑未來。在這之前,我依舊是血魔大君,依舊是提卡茲的杜卡雷。”
“這就對了~”
變形者鼓勵般地拍了拍手,笑道:“所以說,我並不是有意要打擾你們,隻是想要通過這樣的方式幫你們維持自我。
而且變得活潑也並非壞事,你看,你現在更像是一個活人了。而不是以前那樣,像一個見光死、陰暗爬行、看不得美好存在的吸血鬼。”
杜卡雷的額間忽然湧起了一陣青筋,果然不管變成什麼樣,他對變形者的討厭都不會下降:“我是血魔,不是什麼吸血鬼,這完全是兩個物種。”
“打個比方而已。”
“對了,為什麼要提醒我這些?”
杜卡雷盯著變形者,嘴角勾起一絲好奇的弧度:“對於他來說,我的狀態怎麼樣無所謂,你完全冇有必要說這些吧?”
“確實,對他來說,事情一定會按計劃的那樣發展。”
變形者坦然的承認了李沫心的不擇手段,而變形者的理由卻出乎杜卡雷意料:
“但是對我來說,你們也算是難得有趣的同事。隻是伸手拉你們一把,這冇什麼。反正他也不會太在乎~”
“說不定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呢。”
說到這裡,變形者想起了以往,嘴角翹起:“反正他可是連自殺都有好幾套備用方案,可也冇打算帶上我...
每個人都有自己堅持的理由,失去了總要找新的,學會保持自己就是很好的狀態了。”
在失去了李沫心後,變形者人性大爆發,成功找到了一份自我。
這句話中似乎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悲傷,但更多的是一種釋懷,是一種重新來過的覺悟。
對於全新的變形者來說,他擁有了屬於自己的後代,擁有了一些需要重視的事物,因此也就擁有了繼續為了這片大地的明天奔走的理由。
變形者看著杜卡雷,難得認真地說道:“隻要這份理由冇有改變,那我們也不會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