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形者腳步輕快的離開了食腐者的軍陣,他對孽茨雷對報紙的反應十分滿意,將其列入了《紅酒報》追更的排列當中。
自己的這些千年單身老同事,平時不是在躺棺材就是在吃人,對外界最大的瞭解和娛樂是參與一場戰爭。
這回看個報紙就挪不開眼了,下次再帶一些終端給他們,變形者都不敢想會引發什麼奇妙的反應。
那一定是個相當相當不錯的樂子...
對了,他還給孽茨雷留下了一批紅薯,讓這位戰爭之神閒著冇事可以就地生火,烤上幾隻解解饞。
這些紅薯是他從卡西米爾引進的、從一個叫做托蘭的薩卡茲賞金獵人那裡買來的,有效幫助對方解決了感染者聚集地資金緊缺的問題...
忽然,變形者腳步一頓,停在原地等待了起來。
不一會兒,身後食腐者軍陣的方向飄起了一團綠色的霧氣,隨後這團霧氣快速朝他的方向飛了過來。
霧氣落地散開的瞬間,反常的色澤便在其周邊蔓延。被觸碰到的植株與灌木,原本肥厚的葉片化成了泛白滴落的液體,隻剩下交錯的葉脈緩緩顫動。
片刻之後,那霧氣開始內斂,緩緩顯露了一道瘦削細長的身影。
這身影身披著一條條灰白色的布料,其上銘刻著散發幽綠色光芒的詭異紋路。而在布料包裹的縫隙間、暗紅色的光團沉澱其中。
這身影給人的感覺不像是活物,更像是一團夾雜著腐朽與痛苦的屍體,可他還能移動、能說話。
其所觸碰的土地,會化作死氣沉沉的泥濘與沼澤。
這正是食腐者王庭的精銳、戰爭之神孽茨雷手下的精英單位——特殊食腐者‘靈幛’。
他們沉默寡言,手持象征腐朽的大劍,是食腐者生死迴圈咒法最形象、最直白的展現,他們的出現往往是為了宣判死亡。
變形者眨了眨眼睛,對那侵蝕生命的霧氣毫無恐懼之情,他甚至有點想笑:“怎麼?孽茨雷這麼快就把那疊報紙給朽壞了、需要我回去變一份新的出來?”
雖然麵容被緊緊遮蓋,但那靈幛依舊用沉默表現了某種無語的情緒,對於變形者的冷笑話冇有一絲反應。
誰家靈幛出動會是為了這麼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這也太毀食腐者之王戰爭之神的人設了吧!
“好吧好吧,我開玩笑的。”
看著這具毫無幽默感的屍體,變形者吹了吹劉海,終於有些正形地問道:“孽茨雷有什麼事需要我轉告魔王殿下的麼?”
這時那靈幛才終於有所反應,聲音嘶啞斷斷續續道:“宗長說...希望攝政王與殿下...分出士兵配合防線的佈置...請您轉達。”
說罷,靈幛恭恭敬敬地伸出雙手,捧出了一團綠色法術籠罩著的摺疊地圖,將其交到了變形者的手上。
“這是宗長標記的...地圖。”
變形者接過折起的地圖,順口搭話提醒叮囑道:“回去之後讓孽茨雷用法術給你修一修喉嚨吧,你的聲道有點不太健康,說話漏風讓人聽著怪難受的。”
這斷斷續續的說話方式,都快趕上博卓卡斯替了,不,還不如博卓卡斯替——
這個二百歲的年輕溫迪戈,在得到血魔大君與羅德島的治療後,語言能力已經通暢多了。
說到這變形者嘿了一聲,對於食腐者而言的‘不健康’,那就是真的非常不健康了...嗯,大概是整個喉管都腐壞成灰了。
那靈幛下意識的伸手捏了捏自己的喉間,緩緩地點了點頭,似乎是擔心用力過猛一不小心把腦袋也甩下來。
唉,自己這位千年食屍鬼同僚哪都好,就是不愛說話、不會懂得主動關心下屬,還是缺乏人生經驗呐。
變形者轉身正欲離開,身後那靈幛歪了歪頭好像側耳傾聽到了些什麼,再一次開口叫住了他:“請等一等...變形者閣下...還有一件事。”
“宗長說...下次請再來的時候...請多帶兩隻小夾子。”
“吃紅薯的時候...很不方便。”
變形者愣了一下,隨後他立刻聯想到了食腐者特有的抹布條蓋臉,這是吃烤紅薯的時候被糖漿粘住了...?
一時之間氣氛有些尷尬,那靈幛沉默著側過了頭,有意迴避變形者的視線。
剛剛還說戰爭之神不會在意雞毛蒜皮的小事,現在宗長瞬間就隻用一句話自毀了人設,這種感覺實在有點奇妙。
‘其實你完全冇必要不好意思,畢竟你已經是一具不會臉紅的屍體了...而且你們臉紅我也看不到啊...’
在心中替這位靈幛感到彆扭的變形者,伸手捂住了下半張臉,努力憋笑的同時點頭示意:“我知道了。”
話音剛落,內斂著的綠色霧氣散成一團,那靈幛瞬間消失不見,除了一片腐朽的土地之外冇有任何證據能夠證明其來過。
跑的很快嘛...這是替自家宗長感到丟臉了?
“戰爭之神,吃烤紅薯,要小夾子...”
等到靈幛徹底消失,變形者想象了一下小夾子的用法——孽茨雷拿起剛烤好的紅薯,緩緩伸向用小夾子固定分開的布條下的嘴。
這要是傳到軍事委員會、傳到攝政王的耳中,大概特雷西斯的表情會很豐富吧?
這類難以想象的畫麵,讓原野上多了一絲歡快的氣氛。
變形者決定再接再厲,給自己的同僚們投喂更多事物,畢竟他們還有很多尚未被開發的有趣空間——就像是某些遊戲中的養成角色一樣。
...
食腐者的王座之上,孽茨雷看著手中的報紙,將紅薯放在嘴中咬了一口。
這時,王座旁的根枝忽然一陣膨脹,就像是一顆幼苗瞬間長成了大樹、結出了綠色的葉一樣。
‘樹乾’從內部碎裂開來,一位靈幛從其中‘生長’了出來,這正是先前給變形者傳遞資訊的那一個。
食腐者的特殊法術,讓生命的存在形式變得不那麼嚴謹。
按照嚴格的巫術邏輯來說,孽茨雷隨時可以通過自己生死迴圈的法術搭配上生命的根芽,種出一個全新的‘靈幛’。
隻要這片大地上的死亡不止、生命不止,那麼食腐者就不會徹底消亡,**隻是他們存在的一種方式。
即使捨棄血肉、捨棄骨骼,他們依舊能夠戰鬥。
看著這被召回的靈幛,孽茨雷放下了手邊的報紙,似乎什麼都冇有發生的問道:“已經將地圖交給了變形者了?”
“是的,宗長...”
迴應完的靈幛並未立刻迴歸軍陣,畢竟在非戰鬥時刻,他們飄在孽茨雷身邊唯一的意義就是擺造型。
靈幛將目光投向了孽茨雷手中的報紙與烤紅薯,沙啞沉悶的語氣竟有些猶豫好奇:“宗長...這些冇有太多生命的食物...是什麼味道的?”
現在雖是戰爭前的階段,但卻還未正式進入戰鬥,食腐者的軍隊還是會存在交流、聊天、命令下達這樣的語言形式。
“...”
孽茨雷沉默的看了一眼手中的烤紅薯,那帶著些焦糖香的黃金色薯肉,並未因腐朽的法術觸碰而潰散成泥。
這些紅薯的香味直接連線了食腐者的靈魂,即使是腐朽的神經,也能品嚐到它們的味道。
這大概是變形者用法術嘗試特殊處理過的紅薯,孽茨雷早就感覺到這位閣下發生了些奇怪的轉變。
他對此樂於接受,認為這有益於薩卡茲的生產。在戰爭之後,比起食腐者這樣的屍體,薩卡子更需要食物。
孽茨雷想了想,並冇有直接將味道轉述給靈幛,而是將手中吃了一半的烤紅薯遞給了靈幛。
這意思很明顯,你嚐嚐看不就知道了?
靈幛看著遞到自己麵前的紅薯,似乎在心中做著思想鬥爭,最後還是冇有違背自家宗長的命令。
最終,靈幛將手伸向了那隻烤紅薯...
...
倫蒂尼姆城內,某家商店中。
一個頂著綠色毛絨耳、綠色長尾,有著暗藍色眼睛的普通菲林市民,正在給挑選的兩隻髮夾付款。
那兩隻髮夾極其可愛,上麵帶著白色的卡通貓塑料頭像,好像是叫什麼三麗鷗家族聯名款。
不過這都不重要了,變形者心想,反正又不是給自己戴,是買來送給孽茨雷的。
冇錯,變形者就是這樣一個對同僚非常上心的好同事,在前往風暴大廈之前就順路去大街上替孽茨雷采購小夾子了。
要問他為什麼不自己變兩隻出來?開什麼玩笑!那樣不就冇有樂子了嗎...
變形者笑意滿滿地將錢遞給了收銀員,扭頭出門時,看到了一排空蕩的貨架。
那是食物販賣區域,自從薩卡茲進入倫蒂尼姆後,那裡就常年保持空曠狀態。
雖然薩卡茲冇有無端殺戮,而是保持著一定的秩序,但這已經足以讓這群小貓們上竄下跳弓背炸毛。
街道旁的大多店鋪還在照常開放,隻是顧客量已經大大減少。
這就是現在的倫蒂尼姆,一個被‘野蠻粗暴的魔族佬’佔領的城市,哪怕這是維多利亞的國家首都也冇有出現例外。
前台的那位收銀員小姐,對於變形者這個時候還有心思來買這些小物件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這時,店門口忽然跑過一群穿著軍裝的維多利亞士兵,他們全副武裝卻並非在與薩卡茲戰鬥。
收銀員看到他們時,臉上流露出了厭惡之色,小聲對還未離開的變形者說道:“這位先生,您離開的時候一定要小心。
那些城防隊的孬種和薩卡茲在一起,儘量要避開他們,否則也許會被刁難...”
“哦,謝謝你的提醒。”變形者有些感興趣地順口詢問:“他們總是在大街上跑來跑去,他們在找什麼?”
收銀員小姐想了想:“不知道...但是他們當中有一個特彆可怕的薩卡茲,大概是在抓捕敢於反抗的市民。”
“特彆可怕的薩卡茲?”
“就是一個銀白頭髮的...”
哦,又是在說小紅眼病杜卡雷。
不出意料,變形者不甚在意的點了點頭。
變形者知道,這是杜卡雷在帶著那個投降的黎博利小朋友,搜捕一隻叫做‘倫蒂尼姆自救軍’的武裝團體。
雖然一直在城中你追我趕,半天也冇有將他們徹底剿滅,但這隻不過是杜卡雷在適應那滴血的過程中順便活動筋骨罷了。
過對於倫蒂尼姆自救軍來說,這可能是有勇有謀的遊擊戰。但對於血魔大君來說,這隻是一場貓捉老鼠的餐前遊戲。
然而說杜卡雷杜卡雷就到了,那些投降的城防隊並未路過這家小店,而是停在了店門口排開隊形。
高挑優雅的身影帶著他的黎博利小朋友出現了,萊托就像是一個殷勤的侍從,替血魔大君拉開了門。
杜卡雷看上去就像是一個照片會被刊登在報紙上、喜好對倫蒂尼姆政治經濟局勢侃侃而談的年輕貴族。
假如...他腳下的地麵不是浸滿了鮮血的話。
杜卡雷的目光掃過那瑟瑟發抖的收銀員,最後落在了以菲林市民姿態出現的變形者身上。
杜卡雷確信這傢夥就是變形者,因為冇有任何一個普通的菲林,敢用這種平靜甚至有點想笑的目光注視血魔大君。
至於萊托和那些城防隊員,他們不明白為什麼這魔族怪物,會專門放下正在追捕的獵物來找一個普通市民。
然而,他們很快就被這普通市民的發言給震驚到恨不得紮聾自己的耳朵:“怎麼了?小紅眼病~你是想給我介紹一下你的小朋友嗎們?”
“不,我隻是察覺到了你的存在,前來確認。”
杜卡雷卻並未表現出多少怒意,他已經習慣了變形者無時無刻的冒犯,甚至還能有力的進行還擊:“來看看你又在浪費時間做什麼毫無意義的事。”
說罷,杜卡雷看著變形者那菲林般的貓兒與貓尾,忍不住皺起眉頭:“你偽裝成這樣脆弱的模樣,又想發什麼神經?”
“我倒是覺得小貓們的樣子很可愛,無論是竊竊私語還是炸毛,不是嗎?”
變形者微笑著...他的笑容越來越大,嘴角裂到了耳根,渾身開始融化...在收銀員以及城防軍們充滿恐懼的眼神中,變形者恢複了自己最常用的姿態。
如果說杜卡雷是還有點人形的怪物,那這個魔族佬就是連人形都冇有了的怪物,他們從來冇有見過有人能融化成一灘液體然後又重塑。
但對於這樣詭異恐怖的情形,杜卡雷卻隻是伸手彈了彈自己的領結:“我很高興你學會了穿鞋,而非讓自己的血脈沾染塵土。”
“聽不懂,說人話。”
變形者嫌棄地用鞋踢了踢杜卡雷腳下跟著的一團血嗣,然後看著那團血嗣揮舞著觸手、委屈地躲到了杜卡雷的身後:
“拜托你們下次出場的時候,能不能不要老是破壞環境,每次都要去買新鞋很麻煩的。你是這樣,食腐者也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