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蕾西婭看著正在熟悉城防炮操作的薩卡茲王庭士兵與雇傭兵們,並冇有過多解釋口中的‘風暴’。
她與變形者都心知肚明,薩卡茲急需一場戰爭,來填飽早已饑腸轆轆的胃口,安撫急不可耐的族群。
在這樣一個危急的節骨眼上,特蕾西婭誰都阻止不了,包括她自己。
特蕾西婭如今什麼決定也做不了,甚至她感覺自己的心臟也十分冰冷,這並不是說**的溫度。
赦罪師的法術十分高超,讓他人看不出來她死過一次。但她自己卻時常能夠感覺到那種束縛,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那種堅硬與冰冷的石頭。
事情越這樣發展,特蕾西婭對老師就越是理解,時常會想老師是不是每天都在這樣的煎熬中度過?
二百年前,在湖泊與樹林間,她與特雷西斯遇見的那個笑容滄桑的人,曾經說過:‘當你戴上王冠,就會理解我。希望到那時,你會理解我...’
那是解釋、是道歉,是不想但又不得不做出的決定。
變形者點了點頭,不知道是不是真心認同地說:“戰爭並非好事。”
但他很快又毫無波瀾的補充道:“不過,對於目前的薩卡茲而言,再壞也壞不到哪裡去了吧?”
現在是薩卡茲百年難得之大團結的時刻,恐怕上一次出現這種局麵,得追溯到萬年前的提卡茲時期。
變形者記得,那是一個叫做霸邇薩的炎魔。率領著諸多提卡茲部族,取得了提卡茲有史以來最為接近勝利的果實。
至於為什麼是最為接近...哦,那就得問問把變形者封為王庭之主的那位魔王了。
在那之後的長期戰亂,導致薩卡茲的家園卡茲戴爾發展水平極其低下,保守估計被毀滅了三千多次。
可以說是三年一小亡五年一大亡,基本上能夠穩定保持一個不穩定的狀態。薩卡茲普遍不是在流離失所,就是正在流離失所的路上。
冇有一個卡茲戴爾的居民願意相信自己受到了保護,和那個拉特蘭的天使之城相比簡直是天上地下。
彆的種族的孩子還在和父母家長裡短掏心掏肺的時候,薩卡茲孩子的父母大多就已經有了三長兩短、被彆人掏心掏肺。
“畢竟現在就算站在街上大喊‘薩卡茲註定無法團結’,軍事委員會也不會指責我叛國。”
這時的變形者,想到了一個非常貼切現實的笑話:“而是指控我泄露國家機密~”
然而變形者說完之後等了半天,身旁的前任魔王特蕾西婭也冇有笑。
變形者歪了歪頭,有些疑惑的問道:“這個冷笑話不好笑嗎?我前幾天才從報紙上看到的,還說是萬能公式呢。”
特蕾西婭看著這位試圖講冷笑話的萬年長生種,小幅度地搖了搖頭,粉白色的眼中有些無力與無奈:“您看的是什麼報紙?”
“卡西米爾最出名的那一檔。”
變形者撓了撓頭,伸出右手在空氣中動了動手指,忽然憑空拽出了一疊報紙:
“‘紅酒報’,銷量遙遙領先,寫得很有意思。魔王殿下,你聽我給你念一段哈——
‘震驚!逐魘騎士竟對耀騎士做出這種事...(以下省略五百字)’
‘靠姐妹兩人獎金養活的叔叔出現,將逐魘騎士羞辱一番後關上大門...(以下省略六百字)’
‘逐魘騎士連續遭遇挫折後,逐漸由愛生恨,將目光投向了兩姐妹的叔叔...(以下省略七百字)’”
特蕾西婭雖然對報紙瞭解不多,但也能看出這就是典型的‘標題要大、圖片要糊、內容要史、正文要短’。
雖然寫的都是史,但是量大管飽,專門滿足變形者這種抽象樂子人的獵奇心理。
她看著唸的津津有味的變形者,忍不住勸阻道:“您怎麼會相信這些胡言亂語呢?這些都是...”
“還有這個!”
變形者疊了疊報紙,轉手翻到第二頁:“羅德島的神秘兜帽男博士,與監證會女騎士、恐怖組織女殺手、可愛小秘書不得不說的故事...”
刷的一下,變形者手中的報紙消失了。
剛剛還說紅酒報胡言亂語的特蕾西婭,此時正聚精會神的搜颳著這篇新聞中的有效正文,眼睛瞪得像銅鈴。
“我就知道你會感興趣的。”
見此變形者滿意地叉腰,在倫蒂尼姆忙活的這段時間裡,隻有每天依靠遠距離訂閱紅酒報來解悶。
其他的時間靠騷擾同事打發時間,尤其是每天變成特雷西斯在曼弗雷德麵前晃悠、然後下令用城防炮試射正在與倫蒂尼姆自救軍玩貓捉老鼠的杜卡雷,最後將黑鍋都推到孽茨雷頭上。
想到這變形者心裡就高興,覺得自己為了薩卡茲王庭的團結,付出了極大的犧牲與努力。
隱形的反變形者聯盟,怎麼就不能算團結呢?
反正小紅眼病是血魔大君,要是能被區區一門城防副炮炸死,那他可以退群了。
至於特雷西斯...他每天都板著臉,不利於上下級和睦關係的建設,變形者認為自己這是在幫他塑造親民人設。
這時,看完了那篇報道的特蕾西婭眼神柔和自語:“看來博士和大家相處的不錯,阿米婭也長大了。”
這算是在她現在冰冷壓抑的心中,為數不多能感覺到快樂的好訊息。
雖然這場風暴她已經無法阻止,但好在總有人正年輕。那艘船上承載著的事物,並未因為一個人的死亡而消失。
“真羨慕你和那隻小兔子的感情。”
這可是變形者的真心話,他十分不理解為什麼特蕾西婭和阿米婭就能親如一家,而查德明明有自己的血脈卻不跟自己親。
變形者這麼一說,特蕾西婭被勾起了一絲好奇心:“為什麼這樣說?閣下和那位的關係不好嗎?”
在特蕾西婭想來,變形者口中的那位擁有老師的部分記憶,應該也是善解人意的性格纔對。
但是聯想到變形者的所作所為,特蕾西婭又隱隱約約猜道:“變形者閣下對他做了些什麼糟糕的事吧?”
變形者回想了一下——誰能想到隻是一顆源石炸彈,能讓查德希爾惦記那麼久?自己也不是故意的啊...
變形者理(十)直(分)氣(心)壯(虛)地小聲辯解道:“我隻是讓他擁有了每一個薩科塔都應該經曆過的童年。”
“是嗎?”特蕾西婭覺得變形者十分真誠嚴肅,應該不是在說謊:“那我也就不知道了...”
我當然冇有說謊...
出生在拉特蘭的薩科塔,從小就要耳濡目染如何爆破建築物。
變形者隻是給查德希爾補上了那一部分缺失的爆炸物而已,而且事實證明這一行為還有效的預防了早戀。
“我可是嚴格按照紅酒報的建議進行教育。”
嚴格按照紅酒報的建議...
特蕾西婭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她原本並不相信‘讓男性帶孩子會出人命’這個理論,畢竟小曼就被特雷西斯從那麼瘦小的身材養成了現在的健康魁梧。
但如果是變形者的話...她開始莫名為那位尚未謀麵的‘孩子’而感到心酸,想來對方的童年一定充滿了曲折。
雖然現在的變形者閣下,相比二百年前已經算是初具人形,多了很多正常活人的氣質,但還是相當的...離奇。
“好,先不多說了。”
變形者拍了拍屁股站起身,打算去每日檢查一下杜卡雷的狀況,確保在眾魂裡的佈置能夠順利進行。
他正要離開時,又想起自己的紅酒報。然後一扭頭就看見特蕾西婭不動聲色地將報紙折了起來,背手一臉無事發生地揣在了身後。
嘴上說著不感興趣,實際上還是很想看的。
變形者暗笑一聲,冇有故意讓魔王殿下難堪的想法,並且打算每天都送來一份新的‘胡言亂語紅酒報’給特蕾西婭解悶。
嗯,還有杜卡雷和孽茨雷,那兩個千年單身老光棍應該也會很感興趣的。
至於特雷西斯...變形者暫時無法想象特雷西斯板著一張冷臉、努力在認真閱讀紅酒報的狀態下保持不笑的樣子。
雖然那有點故意毀人設的嫌疑,但是可以讓攝政王殿下人性大爆發。
...
正在指揮手下士兵練習除錯城防炮的曼弗雷德忽然感覺有些起雞皮疙瘩,卻不明白這直覺從何而來。
薩卡茲將軍警惕的環顧了一圈四周,卻冇能找到什麼值得注意的事物。
將軍的佈置正在穩步鋪設,現在能讓曼弗雷德略感心煩的,就隻有那隻深池的菲林。
總是在自己麵前叫嚷著,說要去見將軍和殿下,還說什麼塔拉的意誌、領袖的意誌之類的。
曼弗雷德對此不甚在意,比起這名義上的合作夥伴,他更加感興趣的是自己的副手赫德雷寫的書。
那本《薩卡茲戰爭史》相當精辟,雖然與將軍教導的曆史略有差彆,但作為一個有文化的薩卡茲依舊值得鼓勵。
冇辦法,他手下的薩卡茲薩卡茲中彆說人才,大字能夠認識幾個都算得上是小時候胎教知識學爆了。
這麼能乾的下屬,現在是打著燈籠也難找。當時厄爾蘇拉就向自己推薦,說赫德雷可是疤痕商場的頭牌。
曼弗雷德試過之後,表示厄爾蘇拉大功一件。
“曼弗雷德。”
說赫德雷,赫德雷就到。
曼弗雷德精神一振,一扭頭卻發現赫德雷腰間除了佩劍,還多了一卷帶著字的紙張。
這令他有些疑惑的猜測道:“這是什麼?倫蒂尼姆反抗軍的情報?還是那些密探的名單?”
“都不是...”
赫德雷將腰間夾著的那捲展開,表情有些複雜地說道:
“剛纔我出門的時候遇到了變形者閣下,他笑眯眯的將這卷報紙給了我,告訴我要多讀書多看報,多給大家講胎教...閣下這是什麼意思?”
作為一個諜報人員,赫德雷深知王庭之主的實力強大,斷然不會無的放矢,而這位變形者更是其中最為神秘的一個。
難道說變形者是在暗示些什麼?讀書、看報?難道我通過寫書傳遞資訊的行為被髮現了?變形者閣下在警告我?
這下的赫德雷立馬就來找曼弗雷德探口風,然後放心的看到曼弗雷德同樣表情迷茫:“...我也不知道,閣下總是做這些莫名其妙的事...這上麵寫了什麼?”
“我看看...”
赫德雷攤開報紙,曼弗雷德湊上前去,兩人開始了閱讀時間。
“卡西米爾...《紅酒報》?這是...羅德島博士的緋聞???這耀騎士又是何人?”
曼弗雷德忽然表情凝重了起來:“變形者閣下同樣負責資訊的收集,是相當優秀的諜報單位,這也許是想暗示我們...敵人可能的配置。”
除此之外,曼弗雷德很難想象其他可能,他立即表情肅然:“我們有必要仔細閱讀,將這些情報下發給士兵,做好更多的準備。”
而赫德雷覺得這紅酒報純粹胡言亂語,應該冇有正常人會認為裡麵有隱藏的資訊,如果有的話變形者閣下為什麼不直接告訴他們?
但他覺得,這樣合理誤導曼弗雷德的視線倒也不錯。隻是可惜,這樣每天自己又要多花一些時間陪曼弗雷德讀報紙。
這樣就算真的有什麼隱藏的資訊,自己也能第一時間掌握,傳遞給隱藏在暗中的同伴。
“翻下一篇吧...”
“‘無能的叔叔’...這又是誰?”
“你彆問我...”
“這看起來好像隻是一些花邊新聞...”
“自信點。”
...
在一群平時不愛說話說話也斷斷續續的食腐者中,一個上竄下跳的變形者是那樣的顯眼。
“嘿!牢孽,你看我給你帶什麼了?”
變形者將手舉過頭頂,非常有精神的揮舞著:“是報紙包著的現烤紅薯!”
坐在腐朽王座上發呆的孽茨雷很想假裝冇聽見,奈何變形者的聲音能夠穿透腐朽構築的法術。
“你想先看報紙,還是先吃紅薯呢?”
如果可以的話,孽茨雷哪個都不想。
這可是在食腐者軍陣之前,做這樣的閒事成何體統?但是他也深知在迴應變形者的神經之前,這位是不會消停的。
沉默的戰爭之神從王座上飄下,懷疑的看著變形者手中的烤紅薯:“這看上去,並冇有生命。”
“試試看,報紙上說,紅薯有助於消化。”
變形者攤開有些沾著糖漿的紙麵,將一隻紅薯遞給了孽茨雷,熱情地介紹了起來:
“卡西米爾紅薯滯銷,幫幫我們...你們天天吃人肉乾,肯定不太消化吧?來嚐嚐這個。”
“...報紙?”
比起烤紅薯,孽茨雷還是更關心另一件事物,畢竟這個看起來對食腐者可能更有用一點。
“對,看報紙有助於跟上時代。”
“具體是什麼東西?”
“卡西米爾,《紅酒報》,也可以用來瞭解敵方的資料。”
生怕戰爭之神不買賬,變形者連哄帶騙加忽悠,夢到什麼說什麼,反正就是要將報紙推銷給孽茨雷。
而變形者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