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盯著那四個字組成的名字,手指一遍又一遍的摩挲過有些昏黃的紙頁,好像想要拚湊出一段完整的過往。
特蕾西婭...特蕾西婭...特...
他的神情開始變得茫然,恍惚間,似乎有人捧起了自己的雙手,一如曾經般望著自己,站在甲板上說著些什麼。
‘我相信我們之間的聯絡會超越時間與空間。’
‘就算是海洋沸騰、大氣消失,就算我們的衛星接連墜入重力的漩渦,就算我們的太陽凶惡的膨脹,無情的吞噬它的孩子直到萬籟俱靜...’
‘我們也一樣能再見麵。用那黑暗與星點光芒裝飾過的文明儘頭,我們也一樣會再見麵。’
‘一定。’
“你是...普瑞賽斯(未知語言)?”
博士手腕上的觸感是那麼真實、身邊的人是那麼的真實,但大腦中卻有一股刺痛感忽然襲來。
不,這不是你要找的人,也不是你現在要找尋的記憶。
一雙手將博士的意識從溺水的困局中托起、從深陷於泥潭中的窒息感裡解救出來,免於那撕扯靈魂般的痛苦。
“博士,博士!”
查德希爾輕而有節奏地拍著博士的背,博士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肩上的衣物已經被冷汗浸濕。
看起來自己剛剛是進入了某種幻覺,被察覺到不對的查德叫醒,這纔不至於當場原地打滾、五花大綁抬進醫療部。
“我們該走了,博士。”
“好的,嗯,但...”
博士有些難為情的伸手抓緊一旁的桌腿,嘴角扯了扯:“我的腿有一點發軟,恐怕你得扛著我。”
...
用法術處理好現場,順便往抽屜裡又多添了幾顆糖後,查德希爾扛著博士一甩一甩地溜出了凱爾希的辦公室。
兩人一路溜回宿舍,查德希爾將博士安置在床邊,轉身用藍色的熱水壺倒上一杯溫水。
“彆著急,慢慢來。”
查德希爾看著博士一口將水喝完,情緒平複之後,這才皺眉問道:“你剛剛看見了什麼?找到自己想要的了嗎?”
聽到查德希爾這樣問,博士也想要捋清思緒,但回想起那幾段話,他卻總感覺十分不對。
海洋他能明白,伊比利亞就是一個臨海城市,他們度過假的汐斯塔也有著內陸海的存在。
可是接下來‘大氣’、‘衛星’...這些是什麼?文明的儘頭又是哪裡?博士隻覺得這些都不是這片大地上的事物。
他想要用平時作戰時的思維速度來進行思考,可每每想要深入挖掘,那種刺痛感便會從頭皮蔓延到全身。
最後博士喘了口氣,迷茫而又懷疑地問道:“查德,你知道普瑞賽斯是誰嗎?”
普瑞賽斯...
聽到這個問題,查德希爾眼皮忍不住跳了一下。他本想問博士都想起了什麼,但是看著博士自己也迷茫不已的狀態,最終還是冇有說更多。
關於博士的問題,查德希爾認真想了想,最後如實的開口道:“我記得你們曾經是同一個團隊的成員,再怎麼緊密的聯絡也無法形容你們之間的關係。”
博士不由得屏住了呼吸,跟上查德希爾的思路,開始猜測:“你的意思是...普瑞賽斯是...”
“冇錯,她就是...”
“我的母親!”“你的仇人!”
“...”×2
空氣好像凝固了幾秒鐘,查德希爾看著博士,博士看著查德希爾,兩人都有些無語凝噎。
“你開玩笑的吧!”
博士忍不住反駁道:“普瑞賽斯怎麼可能是我的仇人?我覺得還是母親更加合適!”
“也不排除這個可能...”
查德希爾眼神亂飄,最終冇有選擇糾正博士這方麵的謬誤,而是保留了開放式的命題。
以博士現在掌握的情報,就讓他使勁猜去吧。反正關於普瑞賽斯是誰這個問題,猜錯了冇獎勵猜對了還有懲罰。
“那麼,查德,你在我們之間又扮演了怎樣的角色呢?”
“扮演...聽起來怪怪的,博士,你知道我不喜歡說謎語,隻是這個問題我也不是很清楚。”
查德希爾當然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博士得去問那個叫李沫心的人,而李沫心現在在外太空當人工天體...
他相信那個算無遺策的人,不可能對博士與普瑞賽斯毫無謀劃,而給予自己相關記憶恐怕隻是為了誤導。
這一點,在自己剛剛從這片大地上醒來時,對方屢次讓變形者前來進行指引就能看出來。
於是乾脆就讓博士先錯著吧。
他按著博士的肩膀,表情誠懇:“在地位上,你可以把我當成不說謎語的凱爾希。當然,我不是你爸爸。”
“我去你(未知語言)!”
凝重的氣氛一掃而空,博士此時隻想將熱水壺扣在查德希爾的頭上:“那我不就成凱爾希的兒子了嗎?!”
查德希爾挑眉反問道:“所以如果我的輩分比凱爾希高,你就願意接受‘我是你爸爸’了?”
“那也不行,誰都不準當我的爸爸!”
“好吧好吧,不當、我不當就是了。”
看著博士狀態恢複的差不多了,查德希爾掏出終端點開Prts:“我發資訊給阿米婭,給你請個假,讓她通知乾員來照顧你?”
博士倒是無所謂地擺了擺手:“嗨,不用,但是阿斯卡倫現在肯定意識到我不在資料室了...得想個辦法轉移視線...”
“我倒是有個辦法。”
查德希爾笑了笑,忽然伸出雙手按在了博士的肩膀上,輕鬆的就將博士摁回了床上:“博士,想做什麼就得趁現在了~”
“...”
看著查德希爾近在咫尺的笑容,博士甚至能數清他翹起的睫毛。
‘超近距離觀察乾員查德希爾的臉’,這可是羅德島貼吧常年上榜的挑戰,僅次於‘圓凳速滑輪椅冠軍大競猜’。
博士不禁嚥了咽口水,他今日發現此人竟如此棱角分明:“做什麼?這不好吧???”
“放心,隻是會有點不舒服而已。”
薩科塔嘴角翹起,開始嘗試給博士打下自己的印記。
...
當可露希爾這一天照例來給博士檢查暖氣片的時候,就看到了這樣的一幕——
查德希爾彎著腰,一隻手摁著博士的肚子,另一隻手則不顧著博士的哀嚎與悲鳴操作著些什麼。
“呀咩咯!輕一點啊!!!”
“很快的,博士,隻是會有點痛...”
哦,天呐,聽聽這糟糕的對話。
在寢室光線與角度的加持下,這充滿哲學的姿勢是如此的有力。博士那掙紮的動作是如此的甜美,查德希爾臉上的笑容是如此的輕浮。
就算隔著一條門縫,可露希爾也能夠想到這兩人在乾什麼苟且肮臟的事了,她二話不說掏出終端開始了錄影。
‘震驚!博士與查德希爾竟然在寢室中做這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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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雲流水的做完這一切後,可露希爾清了清嗓子,直接邁步奔向凱爾希的辦公室瘋狂敲門:“凱爾希不好了!博士和查德在房間裡搞基呀——!”
正在彙報工作的阿米婭與正在喝咖啡的凱爾希,聽到可露希爾的最新線報時,全都瞪大雙眼露出了‘這傢夥在說些什麼呢’的表情。
“真的!有圖有真相!”
可露希爾信誓旦旦的拍著自己平坦的胸脯,掏出了終端開始遠距離為兩人播放實時錄影。
這下,凱爾希終於信了。幸虧阿米婭及時抬起手中的檔案,不然就咖啡噴濺一臉。
...
聽著走廊裡逐漸靠近的腳步聲,以及Mon3tr那(驚疑不定的嘶鳴聲),躺在床上的博士一臉‘被玩壞了’的表情。
他歪了歪頭,看向一臉滿足的查德希爾:“這下,咱倆都要名聲狼藉了。我倒是不怕,可你家那位恐怕不會輕饒你吧?”
“沒關係。”
查德希爾看著癱在床上的博士,充滿從容的咧咧嘴角:“史爾特爾很講道理的,隻需要我用實際行動來證明。”
“...隨便你吧。”
博士把腦袋歪了回去,就像是一隻被倒乾了水的熱水壺。
身體並冇有發生什麼明顯的變化,但是,博士的直覺明顯感覺自己的體內,存在某種轉變的發生。
這令他感到困惑,不明白查德希爾到底做了什麼,但他願意相信查德希爾這麼做是有正當原因的。
當然,就在博士尚處於思考的時候,寢室的門再一次被轟然推開。
凱爾希麵如堅冰,目光掃過掃過站在原地吹口哨的查德希爾、躺在床上衣衫不整的博士,最後下達了命令。
“Mon3tr!把博士掛上艦橋!”
“等等,凱爾希,這不公平!是他先要的!”
“他要你就給了?”
“他非要!”
...
Mon3tr叼著博士離開了,凱爾希轉而目光複雜的看向了查德希爾:“你對博士做了些什麼?”
而作為一個誠實且兩麵通吃的人,查德希爾依舊冇有隱瞞:“一些佈置,一些後手,也許博士需要一點助力。”
“為什麼?他...保持現在這樣最好。”
凱爾希越說聲音越小,查德希爾歎了口氣,指出擺在羅德島麵前的問題:“根據我的獲取的情報與推測,風暴即將到來。
今年,或是明年,在倫蒂尼姆等待羅德島的,恐怕不止有薩卡茲戰爭帶來的王庭。”
雖然並不清楚那場風暴具體會怎樣降臨,但凱爾希相信查德希爾不會無的放矢,而是必然預感到了些什麼。
看著表情開始陰晴不定的凱爾希,查德希爾又抬出了另一條更加有說服力的理由:“你知道嗎?博士剛剛和我提到了...”
“普瑞賽斯(未知語言)。”
凱爾希猛然扭頭望向查德希爾,眼中驚駭交織:“博士已經回想起來了?!”
“還冇有,但我想這是早晚的事。”
查德希爾從口袋中掏出一顆糖果,丟進嘴中用牙齒咬碎,感受著糖分在舌尖化開:
“我也很想讓博士保持現狀,隻是夢終究會醒,你我不能用謊言來編織道路。
我相信博士的本心,雖然他在你這裡應該冇什麼公信力。這片大地的時間並不多,多一份準備是最好的。”
查德希爾知道自己貿然的行動很刺激凱爾希的神經,但是他們必須承認,‘普瑞賽斯’再次被提起,同時也是對兩人的提醒。
“之後我們要做的、要麵對的,隻會越來越多、越來越沉重。”
在這片大地上,誰都可以睡懶覺、做白日夢,欺騙自己。但羅德島不行,越是美好的就越是脆弱,越是理想的就越是空虛。
想要維護這樣的現狀,他們當竭儘全力。
凱爾希的臉色幾度變換,最終還是選擇了順從,主要是當下也冇有什麼彆的更好辦法了。
“好了,接下來就由你向阿斯卡倫他們解釋。這並不是什麼大問題,博士還是可以信賴的...”
就在這時,終端震動了一下,查德希爾掏出來一看,臉色頓時隱秘的變換了一下:“抱歉,我得先行一步了。”
到底是哪個小乾員,這麼快就買下了可露希爾的後續視訊片段,還看熱鬨不嫌事大的發給了史爾特爾?!
看來今晚少不了一番解釋...
查德希爾無奈而又幸運的想到——比起某個掛上艦橋的兜帽人,自己明顯要更加好過。
...
維多利亞首都,倫蒂尼姆。
一道潔白的身影站在城牆之上,站在那巨大的城防炮管之下,與她身邊披堅執銳的薩卡茲士兵們畫風相當不同。
如果忽略掉那兩根尖銳的細長黑角、腰間的漆黑色石塊,大概每個人的第一印象都會是——‘天使’。
特蕾西婭的目光經過來往的薩卡茲士兵身上、越過更遠處的食腐者軍陣,似乎落在了更加遙遠的地方。
遙遠到,幾乎無人能理解。
遙遠到,身邊曾環繞兵刃。
也許,她看見了某個同樣吊在艦橋上的兜帽人,併爲此露出了些許真心實意的微笑。
這時,她身邊的空氣忽然一陣盪漾,緊接著一道人影便憑空出現。
“變形者閣下。”
特蕾西婭回過頭,禮貌的詢問道:“倫蒂尼姆中的佈置,您已經完成了嗎?”
“啊,廢了些心思,不過確實大功告成。”
變形者看著這個已經死去的魔王,有些疲憊的伸了伸懶腰:“這還是我第一次做這麼大規模的佈置。”
“辛苦閣下了。”
聽到這個確切的訊息,特蕾西婭表情終於難得柔和地點了點頭:“我也已經做好了準備。”
“唉,你確實應該笑一笑。”
變形者走到城牆的邊緣坐下:“特雷西斯一個人板著臉就夠了。”
“我知道,這種感覺並不算好。”
特蕾西婭低下頭,她的嘴角還殘存著笑容,但眼中卻冇有一絲笑意:“變形者閣下,風暴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