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絲邪神之力的動用,雖然讓汙染度增加了一些,但也讓陸鳴的體力開始恢復。
他撐著身下的枯草,試著緩緩站起身。
力氣恢復了些,行走無礙,可腦袋裡卻有一處霍霍暴疼,像是有什麼猙獰之物在顱骨下瘋狂衝撞、欲要破體而出。那是被壓製的邪神意念在躁動,時時刻刻想要奪回這具身體的控製權。
他剛站穩,周身便悄然泛起絲絲縷縷的黑瘴。
指尖傳來刺骨的痛癢,低頭看去,骨刺緩緩凸出,一點一點刺破麵板。小臂上、脖頸處,漆黑的骨質鱗片一片片簌簌浮現,冰冷、堅硬、帶著噬人的邪異。
那是畸變的本能,是邪神之力在躁動,是這具身體早已不屬於凡人的證明。
牆角傳來一聲壓抑的驚呼。
陸鳴猛地抬頭,正對上妞兒的眼睛。
小姑娘本就怯弱,一見這異象,嚇得“呀”一聲,整個人縮到土牆角落,小小的身子緊緊抱住膝蓋,滿眼恐懼地望著他。她縮成一團,渾身發抖,連呼吸都不敢大聲,生怕驚動了什麼。
陸鳴動作一頓。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利爪,看著那些猙獰的鱗片,看著周身翻湧的黑瘴。
在妞兒眼裡,此刻的他,和那些吃人的怪物有什麼區別?
他深吸一口氣,立刻收斂外泄的邪力。
鱗片飛速隱退,利爪縮回指尖,黑瘴消散在空氣中。不過瞬息之間,他又恢復了常人的模樣。
隻是臉色又白了幾分,額上滲出冷汗。
他看向牆角那個瑟瑟發抖的小姑娘,聲音沙啞,卻放得極輕:
“別怕,哥哥不會傷你們。”
妞兒縮在角落裡,還在發抖,那雙乾淨的眼睛裡滿是恐懼,可她沒有跑。
或許是因為跑不動,或許是因為她無處可去。
陸鳴沒有再多解釋,也解釋不清。
他走到牆角,把那小半碗發黴的粟米推到小姑娘麵前,沉聲道:
“你們吃了。這是最後一點糧食,不吃,撐不到開封。”
妞兒怔怔望著他,又望望那碗粟米,不敢動。
直到陸鳴沖她點點頭,她才顫抖著伸出小手,端起碗,慢慢挪到爺爺身邊。
她小心地餵給老人幾口,老人下意識地吞嚥,喉嚨裡發出微弱的聲音。喂完爺爺,她自己隻舔了舔碗邊,連一粒米都捨不得多吃。
陸鳴看在眼裡,沒有說話。
他走到土屋門口,往外看了一眼。
風沙漫天,四野荒蕪。
他轉頭問妞兒:“這裡離開封多遠?”
妞兒想了想,怯生生道:“聽爺爺說……有一百多裡。”
一百裡。
背著老人,帶著孩子,要走多久?
陸鳴收回目光,走到老人身邊,彎腰輕輕將他背起。
老人瘦得隻剩一把骨頭,輕得嚇人,幾乎感覺不到重量。氣息微弱地噴在他脖頸上,時有時無,隨時可能斷掉。
陸鳴回頭看向小姑娘,低聲道:
“跟著我,我帶你們去開封。那裡能活。”
妞兒怯怯點頭,緊緊跟在他身後,一步都不敢落下。
走出殘破的土屋,眼前的景象比屋裡更觸目驚心。
村口橫七豎八躺著幾具流民的軀體,有的早已冰冷僵硬,有的隻剩微弱喘息,躺在那裡等死。有人睜開眼睛看了他們一眼,那眼神空洞麻木,和死人無異。
陸鳴目光平靜,沒有停留。
他背著老人,一步跨過遍地屍骸,徑直朝村外走去。
憐憫救不了所有人。
心軟隻會讓自己再次墜入失控。
身後,妞兒緊緊跟著,路過那些屍骸時,她嚇得閉上眼,可腳下不敢停,生怕被落下。
一路荒涼,風沙撲麵。
陸鳴背著老人,步伐穩而沉。速度不快,卻始終沒有停下。
老人偶爾在背上發出微弱的呻吟,他立刻放慢腳步,調整姿勢,讓老人靠得更舒服些。走一段,又回頭看一眼妞兒,確認她還能跟上。
妞兒小小一隻,走得很吃力,卻一聲不吭,隻是拚命邁著兩條細腿跟著。
有時陸鳴走快了,回頭看見她落在後頭,便停下等她。
她追上時,總是大口喘氣,小臉憋得通紅,卻還努力擠出一個笑,說“哥哥我沒事”。
陸鳴沒有說多餘的話,隻等她喘勻了,便繼續走。
這樣走走停停,不知過了多久,天色漸漸暗下來。
行至一處荒坡,草木枯黃,四下無人。
陸鳴正準備找地方歇腳,忽然腳步一頓。
他聽見了聲音。
很輕,很雜,是人的呼吸,是刀棍摩擦的細微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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