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封城的年味還沒散盡。
正月初五,街上還能看見孩子在跑,手裡攥著沒捨得吃完的麥餅。家家戶戶門口掛著乾草紮的桃符,風一吹,沙沙響。偶爾有炊煙升起,飄出淡淡的米香。
那幾日發的糧肉,讓這座城活了。
可初六那天一早,一切都變了。
城門方向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一匹快馬直衝進城,馬上的斥候渾身是血,還沒到府衙就滾下馬來。
“洛陽……洛陽丟了!”
訊息像一盆冰水,澆在全城人頭上。
街上的笑聲停了。端著碗的人愣在原地,碗掉在地上,摔成幾瓣。有人腿一軟,直接坐在地上。
緊接著,城外湧來大批難民。拖家帶口,扶老攜幼,有的光著腳,有的身上還帶著傷。他們哭喊著往城門跑,被守城兵攔住,跪在地上磕頭。
“放我們進去!闖王來了!幾十萬大軍!”
“福王死了!洛陽沒了!”
城門口亂成一團。
陸鳴站在城樓上,看著那些難民。
楊光快步走過來,臉色發白。
“將軍,探子回來了。李自成……真的破洛陽了。”
陸鳴沒說話,隻是盯著西邊。
那邊天邊,彷彿有煙塵在翻湧。
訊息很快傳遍全城。
洛陽陷落的具體經過,隨著難民的口述,一點點拚湊出來。
臘月底,李自成數十萬大軍就把洛陽圍得水泄不通。四麵城牆外,黑壓壓全是人,火把連成一片,夜裡把半邊天都照亮了。
洛陽城高牆厚,本可守住。可城內早就斷了糧。
福王朱常洵,富甲天下。府裡糧食堆成山,金銀堆成山,可一粒糧也不肯拿出來。守城的士兵一天隻能喝一頓稀粥,餓得握刀都手抖。
守將跪在福王府門前,額頭磕出血來。
“王爺!求您發糧募死士!城破了,王府也保不住啊!”
福王連門都沒開。
“本王之糧,豈能予賊?”
南京兵部尚書呂維祺,洛陽本地人,親自去勸。
“王爺,社稷為重,財貨為輕。若城破,王亦不保!”
福王依舊不聽。
城內開始餓死人。百姓挖草根,啃樹皮,有人易子而食。怨氣像瘟疫一樣蔓延。
不知從哪天起,城裡開始流傳一句話——
“開城迎闖王,闖王來了不納糧。”
正月初五夜裡,守城的士兵終於忍無可忍。
總兵王紹禹的部下,幾百號人,趁夜在城頭起義。他們綁了副使王胤昌,開啟北門,放火燒城樓。
火光衝天。
李自成的大軍,如潮水般湧進洛陽。
一夜之間,這座中原重鎮,換了主人。
福王朱常洵沒跑掉。
他太胖了,跑不動。從王府後門逃出,躲在城東迎恩寺裡,被搜了出來。
第二天,他被押到李自成麵前。
李自成看他體肥,冷笑道。
“汝為親王,富甲天下。如此飢荒,不肯分毫賑濟,今日授汝一口大鍋。”
那一日,洛陽城裡傳出訊息——
福王被處決,以其肉雜鹿肉同煮,號“福祿酒”,遍賜各營。
真假不知,可那訊息像長了翅膀,飛遍中原。
有人說,闖王恨透了這些朱家王爺,這是替天行道。
有人說,這是給天下藩王看的——誰再守財不救民,這就是下場。
陸鳴站在城樓上,聽著這些傳言,一言不發。
楊光在一旁低聲道。
“將軍,福王府被抄了。糧食數百萬石,金銀財寶堆積如山。李自成一夜之間,從流賊變成河南最強勢力。”
他頓了頓。
“他開倉放糧,洛陽百姓哭著拜他,爭相加入闖軍。現在他手下,少說十五萬到二十萬人。”
陸鳴還是沒說話。
他看著西邊,那邊天邊的煙塵,越來越濃了。
訊息傳入開封第三天,李自成的使者到了。
一行十幾騎,大搖大擺來到城下。為首的三十來歲,穿著一身搶來的官袍,臉上帶著倨傲的笑。
“奉天倡義大元帥闖王有令,速開城門,迎使者入城!”
守城兵不敢擅專,飛報陸鳴。
陸鳴站在城樓上,看著底下那隊人。
“開城門。讓他進來。”
使者入城,一路東張西望,看見街上百姓,看見路旁糧鋪,眼裡閃過一絲貪婪。
進了王府正殿,他見了陸鳴,連禮都不行,隻是拱了拱手。
“陸將軍,闖王有書信託我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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