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已是臘月二十八。
開封城外，那些翻了半個月的地已經凍上了，硬邦邦的，鋤頭都刨不動。拉犁的人歇了下來，圍在窩棚裡烤火，等著開春。
城裡卻漸漸熱鬧起來。
街上有人走動了，不再像前些日子那樣死氣沉沉。偶爾還能聽見孩子的笑聲，追著跑，手裡攥著點什麼吃的。
陸鳴站在城樓上，看著這一切。楊光走到他身邊，輕聲道：“將軍，物資都準備好了。”
陸鳴點點頭。
“發吧。”
臘月二十九，天剛矇矇亮，軍營裡就炸了鍋。
陳虎子帶著人，把一車車物資拉進營房。車上的麻袋鼓鼓囊囊，還掛著一條條臘肉，油汪汪的，在晨光裡泛著光。
士兵們圍上來，眼睛都直了。
“這……這是啥？”
陳虎子咧嘴笑。
“過年了！將軍賞的！”
他跳上車，扯著嗓子喊。
“排好隊！一個一個來！每人五斤精米，一斤臘肉，再加一小撮鹽！”
人群轟地一下炸開。
“五斤？還加肉？”
“俺沒聽錯吧？”
有人當場就哭了。
“俺當兵八年，頭一回過年發肉……”
隊伍排得老長，可沒人擠，沒人搶。每個人領到東西，都捧在手裡，看了又看，捨不得放下。
一個老兵捧著那塊臘肉，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俺娘要是還活著，也能嘗一口肉……”
旁邊的人拍拍他肩膀。
“老哥，別哭了。跟著陸將軍，以後年年有肉吃。”
城牆上，守城的兵也分到了。他們不能下來，夥頭兵把東西送上去，一人一份，誰也不少。
一個年輕的兵站在箭垛邊上，咬了一口肉，嚼著嚼著，咧嘴笑。
“真香。”
旁邊的老兵瞪他一眼。
“香就好好守著。將軍對咱們好，咱們就得對得起這份糧。”
那年輕兵點點頭，把刀握得更緊了。
城裡百姓那邊，動靜更大。
王燮帶著人在街口設了十幾個發放點，每戶憑戶籍領糧。隊伍從街口排到巷尾，彎彎曲曲，可沒人鬧。
輪到的人接過糧袋，開啟一看，裡頭是白花花的精米，還有一小塊肉，用油紙包著，沉甸甸的。
一個老太太捧著那塊肉，手都在抖。
“這……這是肉？俺好幾年沒見過肉了……”
王燮在一旁笑道。
“大娘，這是將軍賞的。回去煮了，過個好年。”
老太太眼淚流下來，轉身對著王府的方向跪下，梆梆磕了幾個頭。
“活菩薩！活菩薩！”
後頭的人也跟著跪下，黑壓壓一片。
王燮連忙把人扶起來。
“別跪別跪！將軍說了，好好過日子就行。”
城外流民營地那邊，更是熱鬧得不像話。
李根柱帶著人，把一車車糧食拉進營地。那些流民早就等著了，可沒人敢上前，隻是遠遠看著。
李根柱跳上車，扯著嗓子喊。
“都過來！將軍賞年貨了！”
人群轟地湧上來，又被他吼住。
“排好隊！人人有份！誰擠誰沒有！”
隊伍很快排起來。
每人兩斤糧，一勺油。老人孩子多一塊麥餅，硬邦邦的，可聞著香。
一個老漢領到東西，當場就把麥餅塞進嘴裡，嚼著嚼著，眼淚下來了。
“俺孫子……能過個好年了……”
旁邊的小孩捧著那塊餅，捨不得吃，湊到鼻子跟前聞了又聞。
“爺爺，這餅好香！”
老漢抹了把淚。
“乖，留著慢慢吃。”
營地深處，幾個婦人圍在一起，看著手裡的糧和油，眼眶紅紅的。
“俺以為今年又要餓死幾個……”
“誰說不是呢。可將軍……真把咱們當人了。”
遠處，粥棚還在冒著煙。可今天粥稠了，能插住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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