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路使者,在同一天清晨出了開封城。
楊光站在城樓上,看著那些身影消失在晨霧裡。陳永福站在他旁邊,手按著城牆,一言不發。
“陳總兵擔心?”楊光問。
陳永福搖搖頭。
“不是擔心。是……”他頓了頓,像是在找詞,“是覺得太快了。半個月前,末將還在城牆上守著,跟將軍拚命。半個月後,就要看著將軍的使者去收別的州縣了。”
楊光笑了笑。
“天下大勢,從來如此。有人守,就有人攻。有人敗,就有人勝。陳總兵能活著站在這裡,已經是萬幸。”
陳永福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楊先生說得對。”
第一路使者去的,是鄭州。使者叫趙大年,是楊光從流民裡挑出來的,四十來歲,長得敦厚老實,說話慢條斯理,可每一句都戳在點上。他帶著二十個施粥隊的漢子,外加五十名甲兵護衛,趕著三輛大車,車上裝著糧食和鍋灶,一路往西走。
走了兩天,鄭州城遙遙在望。城門口站著一群兵,稀稀拉拉的,手裡的刀槍都銹了。看見這隊人馬過來,那些兵嚇了一跳,連忙舉起刀槍,可看見那五十名甲兵整齊的布麵甲和明晃晃的刀槍,腿都軟了。
趙大年讓隊伍停下,自己一個人走上前,拱手行禮。
“諸位兄弟,我是開封來的,奉陸將軍之命,給鄭州百姓送糧。這些兵是護衛糧車的,絕無惡意。”
那幾個兵愣了愣,互相看了一眼。
“送糧?”
趙大年點頭,指了指身後的大車。
“車上全是糧。陸將軍說了,鄭州百姓也是河南百姓,不能餓著。先送一千石來,不夠再送。”
那幾個兵眼睛都直了。其中一個轉身就跑,往城裡報信去了。
不一會兒,城門大開。鄭州知州鄭厚跌跌撞撞跑出來,身上的官服皺巴巴的,臉上全是汗。他跑到趙大年麵前,看了一眼那些甲兵,腿一軟差點跪下。
“這……這位壯士,你說的是真的?真是送糧?那些兵……”
趙大年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過去。
“這是陸將軍親筆信。將軍說了,鄭州若願歸順,官留原職,兵不改編,百姓照常發糧。這些兵隻是護衛,將軍若想打,就不會隻帶這點人來了。若不願,糧照送,絕不強求。”
鄭厚接過信,手都在抖。他看完了,又看了一遍,抬起頭,眼眶紅了。
“陸將軍……真不殺我?”
趙大年笑了。
“將軍殺的人,都是要殺他的。鄭大人又沒拿刀砍他,他殺你做什麼?”
鄭厚愣了一會兒,然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下官……下官願降!願歸順陸將軍!”
他身後的那些兵,也嘩啦啦跪了一地。
當天下午,鄭州城頭就換上了陸字大旗。
第二路使者去的,是許州。使者叫劉二愣,也是流民出身,三十齣頭,說話嗓門大,笑起來一臉憨厚。他帶著三十個施粥隊的漢子,外加六十名甲兵護衛,趕著四輛大車往南走。
到許州城外時,城門口圍著一群百姓。那些百姓瘦得皮包骨,看見粥車,眼睛都綠了,可看見那些持刀的甲兵,又嚇得往後退。
“有粥!有粥!”有人喊,可不敢上前。
劉二愣從車上跳下來,沖那些甲兵擺擺手。
“兄弟們,把刀收一收,別嚇著人。”
甲兵們收起刀,往後退了幾步。劉二愣站在車上,沖百姓喊。
“排好隊!人人有份!誰擠誰沒得喝!這些兵是護糧的,不是來殺人的!”
那些百姓愣了一下,居然真的開始排隊。
粥鍋架起來,熱氣騰騰,香味飄得老遠。城牆上,幾個守城的兵看著,口水都流下來了。一個千總壯著膽子跑下城牆,走到劉二愣跟前,看看那些甲兵,又看看粥鍋。
“這位……這位好漢,你們是哪兒來的?”
劉二愣一邊攪粥一邊說。
“開封來的。陸將軍讓送的。”
那千總嚥了口唾沫。
“那……那我們能喝不?”
劉二愣看了他一眼。
“能。將軍說了,許州兵也是河南人,隻要不反抗,一樣有粥喝。喝完粥,想留下的,跟我們一起乾。想走的,發路費。”
那千總轉身就跑,跑回城上報信。
第二天一早,許州城門大開。知州張繼祖親自出城迎接,身後跟著一群官員和百姓。張繼祖走到劉二愣麵前,看了一眼那些甲兵,深深一揖。
“下官……謝陸將軍救命之恩。”
劉二愣撓撓頭。
“張大人,你還是進去跟將軍當麵謝吧。我就是個送粥的,做不了主。”
當天下午,許州城頭也換了旗。
第三路使者去的是陳州。這一路,是蘇壯親自去的。他坐著馬車,帶著三十個施粥隊的漢子,外加八十名甲兵護衛,走了三天纔到陳州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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