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邪神
陸鳴沒有遮掩。
也遮掩不住。
想活就要獻祭屍體，這是繞不開的坎。
還要執行入教儀式，更是沒法藏著掖著。
他也不需要連信仰邪神都不敢的懦夫。
這年頭，怕這怕那的，活不長。
陸鳴站在棚子裡，看著眼前三人，開口。
“我要你們信的，不是老天爺，不是佛祖，不是任何正道神明。”
他頓了頓。
“是邪神。”
話音落下。
那婦人身形一顫，手裡的木棍差點沒握住。
她往後退了半步，撞在身後的木樁上，發出咚的一聲。
那漢子也愣了，嘴張著，半天沒合上。
“邪……邪神？”
他磕巴了一下，眼睛瞪得老大，盯著陸鳴，像是看什麼怪物。
隻有那老漢。
眼神一亮。
很短暫，一閃而過。
但陸鳴看見了。
他盯著三人的眼睛，一個個看過去。
那婦人眼裡全是恐懼，身子還在抖，手裡的木棍攥得死緊。
那漢子眼裡有震驚，有慌亂，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那老漢……
那老漢的眼神，已經從那一閃而過的亮光，變成了打量。
他在打量陸鳴。
陸鳴開口。
“敢不敢？”
“隻要你們加入，就有食物。”
他指了指桌上的半拉饅頭。
“有葯。”
他看了看那躺在草墊上的孩子。
“有自保的力量。”
他收回目光，盯著那漢子。
那漢子喉結動了動，嚥了口唾沫。
他看了看桌上的饅頭，看了看自己的孩子，看了看身邊的媳婦，又看了看自己的爹。
最後看向陸鳴。
陸鳴瘦得跟竹竿似的，臉上還有傷，鼻青臉腫的，站那兒都晃悠。
這樣的人，說能給他們食物，能給葯，能有自保的力量？
那婦人不敢開口。
她隻是看看漢子，看看孩子，再看看漢子。
眼神在兩人身上來迴轉，急得眼淚又在眼眶裡打轉。
她想說話，又不敢說。
想替孩子求點什麼，又怕說錯了話。
隻能那麼看著，看著自己的男人。
那漢子張了張嘴。
“俺們……俺們就是一群地裡刨食的莊稼人。”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哆嗦。
“信老天爺，有老天爺看著呢。”
“可不敢信……信邪神……”
話沒說完。
腰上猛地一疼。
“哎呦——”
那漢子吸溜一聲，身子一歪，差點趴下。
是那老漢。
手裡的柺杖狠狠戳在他腰眼上，戳得那漢子齜牙咧嘴，捂著腰直吸冷氣。
老漢沒看他，隻是用柺杖把他扒拉到一邊，扒拉開。
然後拄著柺杖，往前走了一步，對著陸鳴拱了拱手。
老漢的手枯瘦，全是老繭和裂口，拱起來顫顫巍巍的。
“小哥。”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老人纔有的那種慢悠悠的勁兒。
“不知是什麼神？需要俺們做啥？”
陸鳴看著他，嘴角動了動。
這老頭，還有些見識。
他也沒端著，直接開口。
“吾神沒有名諱。”
“隻要執行入教儀式，皆可被祂庇佑。”
說著，手又伸進懷裡。
掏出又一個饅頭。
白麪的，暄軟的，還帶著點溫熱。
啪。
放在小木桌上，白得紮眼。
棚子裡又是一靜。
那婦人眼睛直了，盯著那兩個饅頭，喉嚨動了動。
那漢子也忘了腰疼，盯著饅頭，嘴微張著。
連那老漢，眼神也晃了一下。
吞嚥唾沫的聲音，此起彼伏。
陸鳴看著他們，開口。
“天地不仁。”
他的聲音不高，卻在這狹小的棚子裡格外清晰。
“官府不仁。”
“我等沒有生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躺在草墊上的孩子。
“每天凍死、餓死者無數。”
“可有正道神明賜下庇佑？”
他盯著那老漢的眼睛。
“可有？”
老漢沒說話。
陸鳴又看向那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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