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拉攏
嘈雜聲逐漸停歇。
陸鳴縮在陰影裡，聽著那破棚方向，哭聲沒了，說話聲也沒了。
隻有風聲。
他搓了搓凍得僵硬的手。
手指彎不過來，硬邦邦的，像幾根枯樹枝。
他往手心哈了口氣，熱氣一出就散，屁用沒有。
又搓了幾下，才覺出點熱乎氣。
他摟緊懷裡的包袱，從陰影裡走出來。
腳凍麻了，踩在地上像踩著棉花，深一腳淺一腳。
那破棚就在前麵，幾塊爛布被風颳得呼啦響。
棚子裡黑漆漆的，看不見裡麵。
陸鳴走到棚子跟前，抬起手，在支撐的木樁上敲了敲。
咚咚咚。
棚子裡猛地一靜。
緊接著，響起一聲婦人的驚叫。
“啊——”
很短，像是剛出聲就被捂住了嘴。
然後是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壓低的說話聲，聽不清說什麼。
陸鳴站在外麵，沒動。
片刻，棚子裡傳來漢子的聲音，沙啞，帶著警惕。
“是誰？要幹啥？”
陸鳴壓低聲音，讓嗓子顯得平和些。
“大哥，我有事相商，沒有惡意。”
棚子裡又靜了一下。
那漢子知道，有惡人，自己這破爛布棚也阻擋不住。
爛布一掀就開，木樁一腳就能踹倒。
真要有歹人，這棚子屁用不頂。
布簾掀開一條縫，漢子的臉露出來。
往外看，四下掃了一圈。
隻有陸鳴一個人。
瘦得跟竹竿似的，站在風裡，凍得直哆嗦。
漢子鬆了口氣。
他開口，聲音還是啞的。
“小哥，有何事？”
陸鳴生疏地抱了抱拳。
這動作他沒見過幾次，全是原主記憶裡的，做得彆扭。
“大哥，能不能進去說話？”
漢子一愣，看了看陸鳴，又看了看他身後。
沒人。
他猶豫了一下，掀起草簾。
“小哥進來吧。”
陸鳴又一抱拳，低頭鑽進棚子。
簾子一落，刺骨的寒風小了不少。
棚子裡頭黑乎乎的，隻有破布縫裡透進來點光。
陸鳴站在原地，眼睛適應了一下，纔看清裡麵的情形。
棚子不大，勉強能容納一家人容身。
地上鋪著乾草，草上扔著幾塊破布，算是鋪蓋。
加上陸鳴，四個人擠在裡頭，顯得滿滿當當，轉身都費勁。
那婦人蹲在草墊邊上，手裡攥著一根木棍，握得緊緊的。
眼睛紅腫，腫得像兩個桃，臉上還有沒幹的淚痕。
她盯著陸鳴，不說話，木棍攥得死緊，隨時準備掄起來的樣子。
那孩子還躺在草墊上，一動不動。
陸鳴掃了一眼，胸口似乎還在起伏。
還活著。
那老漢站在一旁，駝著背，手扶著木樁。
他看了看漢子，又看了看陸鳴，開口問。
“這位小哥，來俺們這有什麼事？”
陸鳴沒有拐彎抹角。
他伸手進懷裡，掏出準備好的半拉饅頭。
白麪的，暄軟，還帶著點麥子的香氣。
啪的一聲。
放在布棚中間的小木桌上。
棚子裡瞬間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見外麵風的嗚咽。
六雙眼睛，全盯著那小木桌上的半拉饅頭。
白花花的，在這黑乎乎的棚子裡，紮眼得很。
那婦人手裡的木棍，不知不覺鬆了。
眼睛瞪得老大，盯著那饅頭，喉嚨動了動，嚥了口唾沫。
那孩子躺在草墊上，什麼都不知道。
那漢子的眼睛也直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沒說出來。
那老漢盯著饅頭看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看向陸鳴。
眼神裡，有震驚，有警惕，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小哥……這是……”
老漢的聲音哆嗦。
陸鳴沒說話。
隻是站在那兒，看著他們。
他知道這半拉饅頭意味著什麼。
在這開封城外，在這餓殍遍野的地方，一個白麪饅頭，比金子還值錢。
一個半拉饅頭，能換一條命。
能換一家人跪下來磕頭。
也能換來殺身之禍。
他盯著那漢子的手，盯著那婦人的表情，盯著老漢的眼神。
心裡綳著一根弦。
那漢子喉結動了動，嚥了口唾沫。
他看了看饅頭，又看了看陸鳴。
“小哥……你這是……”
陸鳴開口，聲音平靜。
“大哥，你們家的事，我剛纔在外麵，都聽見了。”
漢子的臉僵了一下。
那婦人猛地抬起頭，盯著陸鳴，眼裡閃過一絲驚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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