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跋涉·望鎮
不知睡了多久。
陸鳴睜開眼。
火堆已經燒成了灰燼，隻剩幾縷青煙往上飄。
天已經大亮。
太陽從林子後頭升起來，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眼疼。
他動了動身子，骨頭哢吧響。
靠著樹睡了一覺，渾身都僵了。
他站起來，四下看了看。
劉大河幾個靠在樹邊，還睡著，打著鼾。
婦人們擠在一起，抱著孩子，也睡著。
陳虎子躺在擔架旁邊，腿上的破布又滲出血來，可他睡得很沉，臉上還帶著點笑。
趙高峰躺在擔架上，閉著眼，呼吸平穩。
刀疤站在不遠處，一動不動。
陽光照在它身上，照著那些窟窿，照在那張纏著粗布的臉上。
它還是那個姿勢，跟昨晚一模一樣。
陸鳴走過去，看了看陳虎子的腿。
血又滲出來了，把破布浸透了一片。
他皺了皺眉。
“春花。”
張春花一個激靈醒過來。
“神使？”
陸鳴指了指陳虎子的腿。
“再包一下。”
張春花爬起來，蹲到陳虎子跟前。
解開破布，傷口又滲血了，可看著比昨晚好一些，沒那麼嚇人。
她把草藥又嚼了一根，敷上去，重新纏緊。
陳虎子疼醒了，嘶嘶吸著涼氣。
“孩他娘，輕點兒……”
張春花沒理他。
包好了，站起來。
“行了。”
陳虎子低頭看了看，咧嘴笑。
“不咋疼了。”
陸鳴點點頭。
他轉身，看向眾人。
“都醒醒。”
“收拾收拾，該走了。”
劉大河幾個睜開眼，揉著眼睛爬起來。
婦人們也醒了，抱著孩子站起來。
一陣忙亂。
收拾包袱，撿起刀槍，把擔架抬起來。
趙高峰躺在擔架上，睜開眼看著天。
“神使，到哪兒了？”
陸鳴看了一眼四周。
“還在路上。”
“今天能到。”
趙高峰點點頭，閉上眼。
陸鳴走到前頭。
“走。”
一行人出了林子，繼續往南走。
太陽越升越高。
照在荒野上，照著那些枯草，那些凍硬的土地。
走了半個時辰。
陳虎子又慢了。
一瘸一拐，越走越慢。
劉大河走在他旁邊，扶著他。
“虎子，還行不？”
陳虎子咬著牙。
“行。”
又走了一炷香。
陸鳴回頭看了一眼。
陳虎子臉色發白，額頭上全是汗。
他停下腳步。
“歇會兒。”
眾人停下來，靠路邊坐下。
張春花跑過去，扶著陳虎子坐下。
又看了看他的腿。
血沒滲出來，可他那臉色，看著嚇人。
“當家的，你歇著，別硬撐。”
陳虎子點頭，大口喘氣。
陸鳴站在路邊，看著南邊。
荒野茫茫，看不見頭。
他轉過身，看向周老蔫。
“周老伯，還有多遠？”
周老蔫眯著眼看了看太陽。
“走了小半天了，估摸著還有二十來裡。”
“天黑前能到。”
陸鳴點點頭。
他又看了看那些人。
劉大河幾個還能走，可也累得夠嗆。
婦人們抱著孩子，臉都白了，走路都打晃。
擔架上趙高峰閉著眼，呼吸很淺。
他看著陳虎子。
“虎子，你上擔架。”
陳虎子一愣。
“神使，俺不用……”
陸鳴沒理他，看向劉大河。
“把虎子抬上。”
劉大河點頭，走過去。
“虎子，別犟了，你這腿再走就廢了。”
陳虎子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被劉大河和李根柱抬起來，放在擔架上，跟趙高峰並排躺著。
趙高峰睜開眼，看了他一眼。
“虎子哥，你也有今兒。”
陳虎子瞪他。
“你小子閉嘴。”
趙高峰笑了。
陸鳴看著擔架。
兩個人抬不動，得四個人。
劉大河、李根柱、周大牛，再加上趙小武。
四個人抬著擔架，倒也能走。
他指了指那幾個人。
“你們四個，輪著抬。”
“累了就換。”
四人點頭。
陸鳴又看了看剩下的。
陳老栓拄著柺杖，周老蔫拄著棍子，兩個老人自己走都費勁。
婦人們抱著孩子，扛著包袱。
趙大壯一個人，能幫襯著拿東西。
他收回目光。
“走。”
繼續趕路。
太陽越升越高，又慢慢往西偏。
一路上，沒什麼人。
偶爾看見路邊有屍體，趴著躺著，已經凍硬了。
有的被野狗啃過，缺胳膊少腿。
婦人們低著頭，不敢看。
孩子們被捂著眼睛，什麼也看不見。
陸鳴走在最前頭，刀疤跟在身邊。
他看了一眼那些屍體。
都是流民。
逃到這兒，沒逃過去。
死了就死了，沒人埋，沒人管。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走了不知多久。
太陽開始往西沉。
天邊泛起昏黃的光。
周老蔫突然開口。
“神使，快到了。”
陸鳴停下腳步。
“哪兒？”
周老蔫指著前頭。
“您看。”
陸鳴眯著眼看。
前頭，隱約能看見一片黑壓壓的東西。
像是圍牆。
不高，可確實是牆。
他心裡一動。
“那就是朱仙鎮？”
周老蔫點頭。
“對，那就是。”
“圍牆還在。”
陸鳴看著那片黑影。
心裡頭，鬆了一截。
可又緊了一截。
不知道裡頭有沒有人。
不知道能不能住。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人。
一個個累得不行，可聽說快到了，眼睛都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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