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匯合·夜奔
“走。”
陸鳴轉過身,往南邁步。
刀疤跟在他身邊,身上那些窟窿在月光下黑漆漆的,每一步都踩得實實的。
陳虎子一瘸一拐地跟著,手裡摟著那套皮甲。
劉大河幾個扛著戰利品——刀槍捆成一捆,搭在肩上。
趙小武和趙大壯抱著破衣裳,踉踉蹌蹌走在後頭。
沒人說話。
隻有腳步聲,粗重的喘息,還有刀槍偶爾磕碰的脆響。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
遠處傳來一聲低低的呼喊。
“神使?是神使不?”
是陳老栓的聲音。
陸鳴停下腳步。
“是我。”
前方黑暗中,幾個人影站起來。
陳老栓拄著柺杖,踉蹌著跑過來。
後頭跟著張春花、翠芬幾個婦人,還有那些孩子。
再後頭,周老蔫拄著棍子,身旁放著個擔架——兩根木棍綁著破布,上頭躺著個人。
是趙高峰。
那條爛腿被破布裹得嚴嚴實實,他躺在擔架上,臉色發白,可睜著眼,看著這邊。
陳老栓跑到跟前,一把抓住陸鳴的胳膊,上下打量。
“神使!您沒事吧?”
陸鳴搖頭。
“沒事。”
陳老栓又看向後頭那些人。
陳虎子一瘸一拐走過來,身上纏著破布,血糊糊的。
劉大河幾個也好不到哪兒去,臉上身上都是傷,衣服上全是血點子,有的發黑,有的還新鮮。
陳老栓眼眶紅了。
“虎子!你咋成這樣了?”
陳虎子咧嘴笑。
“爹,沒事,皮外傷。”
他指了指後頭那些戰利品。
“爹您看,俺們繳了多少好東西!”
陳老栓這才注意到那些刀槍包袱。
他愣了一下。
“這……這都是?”
陳虎子點頭。
“官兵和潑皮加一起死了十幾個,俺們撿回來的!”
“刀有八把,槍有五桿,還有皮甲、銀子、鹽……”
李根柱幾人來到他身旁,把扛著的東西往地上一放。
哐當一聲,刀槍散落一地。
月光照著那些刀身槍頭,泛著冷光。
陳老栓蹲下來,伸手摸了摸。
“真是刀……真是槍……”
他抬起頭,看著陸鳴,嘴唇哆嗦著。
“神使,您帶著他們……打贏了?”
陸鳴嗯了一聲。
“打贏了。”
張春花也圍上來,一把扶住陳虎子。
“當家的,你傷哪兒了?”
陳虎子咧嘴笑。
“沒事,就腿上捱了一下。”
張春花低頭看他的腿,血把褲子浸透了,她眼眶紅了,可沒哭。
“等會兒俺給你包。”
陳虎子點頭。
翠芬幾個也圍上來,看著這些漢子渾身是血,都嚇得不輕。
劉大河媳婦抱著女娃,看見自己男人那模樣,腿都軟了。
“當家的……你……”
劉大河擺擺手。
“沒事,都是小傷。”
李根柱媳婦擠過來,看著李根柱,想說話,嘴張了張沒說出來,隻是眼淚往下掉。
李根柱拍拍她肩膀。
“哭啥,俺好著呢。”
趙小武和趙大壯站在後頭,那兩個新來的姑娘看見他們,也跑過來。
趙春妮看著趙小武,眼眶紅了。
“哥,你沒事吧?”
趙小武搖頭。
“沒事,就是搬了點東西。”
趙秋妹站在旁邊,不敢說話,隻是看著趙大壯。
趙大壯低著頭,把手裡的破衣裳遞給她。
“給你撿的,能穿。”
趙秋妹愣了一下,接過那件破衣裳,眼淚掉下來。
那邊,趙高峰躺在擔架上,掙紮著想坐起來。
陸鳴走過去,按住他。
“別動。”
趙高峰眼眶紅了。
“神使,俺聽他們說,你們跟官兵打起來了……”
“俺這腿不爭氣,幫不上忙……”
陸鳴搖搖頭。
“好好養傷,往後有你出力的時候。”
趙高峰點點頭,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來。
張春花這時候才注意到刀疤。
刀疤站在月光下,身上那些窟窿黑漆漆的,有幾處還在往外滲黑乎乎的東西。
她倒吸一口涼氣。
“神使,刀疤這是……”
陸鳴看了一眼。
“被戳的,沒事。”
張春花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沒說出來。
陳老栓緩過神來,看著陸鳴。
“神使,那邊到底咋樣了?”
陸鳴看了一眼昏暗的天空,才扭過頭。
“來了三十來個官兵,加十幾個潑皮。”
“死了十幾個,剩下的跑了。”
“那個張把總也跑了。”
陳老栓眼睛瞪大。
“三十多官兵?加十幾個潑皮?”
“那得有五十號人!”
陸鳴點頭。
“差不多。”
陳老栓倒吸一口涼氣,又看看那些漢子。
陳虎子一瘸一拐,劉大河幾個渾身是傷。
可都站著,都活著。
他嘴唇哆嗦著。
“神使,您……您這是帶著十來個人,打了五十號?”
陸鳴搖搖頭。
“不是十來個人。”
他指了指刀疤。
“是它打的頭。”
“虎子他們是去接應的。”
陳老栓看向刀疤。
刀疤站在那兒,一動不動,身上那些窟窿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他嚥了口唾沫。
“這東西……真厲害。”
陸鳴看看四周。
荒野茫茫,月光照著枯草和凍硬的土地。
遠處,開封城的城牆已經看不見了。
他收回目光。
“這地方不能久待。”
“官兵跑了,肯定會搬救兵。”
“天亮之前,必須走遠。”
陳老栓點頭。
“神使說得是。”
他轉身沖那些婦人招手。
“都別愣著了,收拾東西,準備走!”
婦人們這纔回過神來,趕緊去收拾那些包袱。
張春花跑回剛才蹲的地方,把幾個包袱抱起來。
翠芬抱著妮兒,妮兒又醒了,哇哇哭。
翠芬趕緊捂住她的嘴。
“乖,別哭,咱們走。”
妮兒的哭聲被捂在嘴裡,變成嗚嗚的悶響。
劉大河媳婦抱著女娃,女娃也醒了,睜著眼不敢哭。
李根柱媳婦抱著男娃,男娃睡得沉,沒醒。
趙春妮和趙秋妹也跑過去,幫張春花拿包袱。
一陣忙亂後,東西都收拾好了。
陸鳴看著這些人。
陳老栓拄著柺杖,站在前頭。
張春花幾個婦人抱著孩子,扛著包袱。
陳虎子一瘸一拐,手裡還摟著皮甲。
劉大河、李根柱、周大牛都帶著傷,可都咬牙扛起東西。
趙小武、趙大壯站在後頭,幫忙抬著擔架,趙高峰躺在上麵。
刀疤站在一旁,身上那些窟窿在月光下黑漆漆的。
二十來口人,就擠在這片荒野裡。
陸鳴深吸一口氣。
“走。”
他轉身,往南走。
身後,眾人跟上。
腳步聲雜亂,踩在凍硬的土地上,咯吱咯吱響。
孩子們偶爾哼唧兩聲,又被捂回去。
沒人說話。
隻有趕路的聲音。
走了大半夜。
月亮偏西,天色更暗了。
陳虎子一瘸一拐,越走越慢。
他咬著牙,沒吭聲,可腿上的血又滲出來了,把纏著的破布浸透。
劉大河走在他旁邊,扶著他。
“虎子,歇會兒吧。”
陳虎子搖頭。
“沒事,還能走。”
陸鳴聽見了,停下腳步。
他回頭看了一眼陳虎子的腿。
血從破布裡滲出來,滴在地上。
他皺起眉頭。
“都停下。”
眾人停下來,看著他。
陸鳴指著路邊一塊背風的土坡。
“去那邊歇著。”
陳虎子還想說什麼。
陸鳴瞪他一眼。
“腿不要了?”
陳虎子不敢說了,被劉大河扶著,一瘸一拐走到土坡邊,坐下。
眾人也跟著過去,靠坐在土坡下。
張春花放下包袱,走到陳虎子跟前。
“讓俺看看。”
她蹲下來,把陳虎子腿上纏的破布解開。
傷口翻著,血還在往外滲。
她從懷裡掏出個布包,裡頭是那捆草藥。
抽了一根,嚼爛了,敷在傷口上。
陳虎子疼得倒吸涼氣。
“孩他娘,輕點兒……”
張春花沒理他,又撕了塊乾淨布,把傷口重新纏緊。
“行了,別亂動。”
陳虎子點點頭,靠著土坡喘氣。
那邊,趙小武和趙大壯把擔架放下,也靠著土坡歇著。
趙高峰躺在擔架上,閉著眼,呼吸還算平穩。
陸鳴坐在旁邊,看著這些人。
一個個灰頭土臉,帶著傷,累得直喘。
可沒人抱怨,沒人哭。
他看著遠處的夜色,開口。
“得商量個事。”
陳老栓和周老蔫湊過來。
“神使您說。”
陸鳴指著南邊。
“往哪兒走,得有個章程。”
“開封是回不去了,可也不能這麼瞎走。”
陳老栓點頭。
“神使說得是。”
他想了想,開口。
“俺逃荒的時候,聽說過一個地方。”
“往南走,有個地方叫朱仙鎮。”
周老蔫在旁邊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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