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新程·百人令
火堆劈啪響著。
陸鳴坐在火堆邊，看著那些跳動的火苗。
張春花蹲在旁邊，把最後那點乾糧掰碎了扔進鍋裡。鍋裡咕嘟咕嘟冒著泡，粥香飄出來，混著柴火味，在這破屋子裡頭瀰漫開。
孩子們圍在火堆邊，眼睛盯著鍋，一眨不眨。
妮兒靠在翠芬懷裡，小嘴吧嗒著，饞得直流口水。
女娃趴在劉大河媳婦肩上，也盯著鍋看。
男娃被李根柱媳婦摟著，伸著脖子往前湊，被他娘按回去。
“別急，還沒好。”
張春花攪著鍋裡的粥，用木勺舀起來看了看。
“行了，能吃啦。”
她從旁邊拿出一摞破碗——有豁口的，有裂紋的，都是從路上撿的，洗乾淨了將就用。
一人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
可熱乎。
孩子們最先接到碗，捧著就喝，燙得直咧嘴也不肯放。
大人們也接過來，坐在乾草上，小口小口地喝。
陸鳴端著碗，喝了一口。
熱粥從嗓子眼暖到胃裡，身上那股寒意被驅散了些。
他看了看四周。
劉大河幾個蹲在牆邊，呼嚕呼嚕喝得響。
陳虎子躺在擔架上，張春花端著碗喂他。他腿上纏著破布，臉色比白天好了些，可還是發白。
趙高峰躺在旁邊，自己端著碗喝，喝一口歇一下，喝得慢。
陳老栓和周老蔫靠著牆，端著碗慢慢喝，不說話。
婦人們抱著孩子，一邊喝一邊喂。
趙春妮和趙秋妹坐在角落，低著頭喝，不敢出聲。
二十來口人，擠在這兩間破屋子裡。
外頭，風嗚嗚地刮。
屋裡頭，隻有喝粥的聲音，偶爾幾聲咳嗽，火堆的劈啪聲。
陸鳴喝完粥，把碗放在旁邊。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往外看了一眼。
夜色黑透了。
月亮還沒出來，隻有幾點星光。
院子裡黑乎乎的，刀疤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回來。
張春花已經把碗收走了，用破布擦乾淨，放進包袱裡。
火堆燒得旺了些，眾人靠在一起，準備歇了。
陸鳴看著他們。
“今晚得守夜。”
“第一次來這地方，不知道有沒有危險。”
劉大河點頭。
“中，俺守。”
李根柱也點頭。
“俺也行。”
陸鳴擺擺手。
“分兩班。”
“大河、根柱、大牛，你們三個守上半夜。”
“下半夜我和趙小武、趙大壯守。”
劉大河應了一聲。
陳虎子撐著要起來。
“神使，俺能守。”
陸鳴看他一眼。
“你腿那樣，老實躺著。”
陳虎子張了張嘴，沒敢再說話。
陸鳴又看向陳老栓和周老蔫。
“兩位老伯，晚上警醒些，幫著照看孩子。”
陳老栓點頭。
“神使放心。”
周老蔫也點頭。
安排完，眾人開始歇息。
婦人們抱著孩子，擠在一起，靠著牆睡。
陳虎子和趙高峰躺在擔架上，閉著眼。
趙小武和趙大壯靠在另一邊，也閉上眼。
陸鳴靠著牆，沒睡。
他盯著火堆，腦子裡轉著事。
糧食不多了。
肉也沒了。
得想辦法。
還有那些流民……
他想著想著，眼皮開始打架。
不知過了多久，劉大河輕輕推他。
“神使，到下半夜了。”
陸鳴睜開眼。
火堆燒得小了些，劉大河幾個坐在旁邊，眼睛熬得通紅。
他站起來。
“你們去睡。”
劉大河點頭，和李根柱、周大牛倒頭就睡。
陸鳴叫醒趙小武、趙大壯。
兩人迷迷糊糊坐起來。
“醒醒，守夜了。”
趙小武揉著眼睛坐直。
趙大壯也坐起來，靠著牆。
陸鳴走到門口，往外看了一眼。
天還是黑的。
刀疤站在院子裡，一動不動。
他退回來，坐在火堆邊。
趙小武和趙大壯坐在另一邊，眼睛瞪得老大，盯著四周。
陳虎子躺在擔架上，睡得沉，打著輕鼾。
陸鳴看了一眼他的腿。
破布纏著，血沒滲出來。
他收回目光，盯著火堆。
屋裡頭，鼾聲此起彼伏。
外頭，風聲嗚嗚響。
不知過了多久。
陸鳴眼皮又開始打架。
他靠著牆，眯了一會兒。
再睜開眼，天已經亮了。
陽光從屋頂的破洞裡漏下來，一道一道的，落在乾草上。
火堆已經滅了，隻剩一堆灰燼。
劉大河幾個還睡著，打著鼾。
婦人們也睡著，抱著孩子。
陳虎子還躺著，沒醒。
趙小武和趙大壯坐在那兒，眼睛紅紅的，一看就是一宿沒睡。
陸鳴站起來。
趙小武連忙站起來。
“神使，您醒了？”
陸鳴點點頭。
“辛苦你們了。”
趙小武搖頭。
“不辛苦。”
陸鳴走到門口，推開門。
外頭，太陽已經升起來了。
照在院子裡，照在那些破房子上，照在刀疤身上。
刀疤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陽光照著它身上那些窟窿，照著那張纏著粗布的臉。
陸鳴走出去，活動活動筋骨。
深吸一口氣。
空氣裡有股黴味，還有股泥土的氣息。
他轉過身，走回屋裡。
張春花已經醒了，正在生火。
她把枯枝架起來，吹著火摺子，火苗竄起來。
“神使，您醒了？”
陸鳴點點頭。
“做早飯吧。”
張春花應了一聲，從包袱裡拿出乾糧。
乾糧不多了，她掰了幾塊扔進鍋裡。
又拿出那點狼肉——隻剩一小塊了，她切了幾片，剩下的收起來。
火堆燒起來，煙霧從屋頂的洞裡飄出去。
香味飄開，把人都弄醒了。
劉大河睜開眼，吸了吸鼻子。
“又吃肉？”
張春花瞪他一眼。
“就幾片，給娃和傷號的。”
劉大河嘿嘿笑，沒敢再說話。
婦人們也醒了，抱著孩子起來。
孩子們聞到肉香，眼睛都亮了，盯著火堆看。
翠芬抱著妮兒，妮兒伸著脖子往那邊瞅。
“娘，肉……”
翠芬拍拍她。
“乖，一會兒就吃。”
陳虎子也醒了，撐著坐起來。
張春花走過去，扶著他。
“你別動，腿還沒好。”
陳虎子點點頭，靠著牆坐著。
一陣忙亂後，早飯做好了。
每人分到一碗粥，幾片狼肉。
肉不多，可好歹有油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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