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頭上,守軍默默地檢查弓弩,搬運石塊。
一個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的年輕士卒,正仔細擦拭手中弩機。
旁邊年紀稍長的同伴低聲問:“二娃,怕不?”
年輕士卒搖頭:“不怕。”
“我娘和妹子都在城裏。分田那日,我娘拿著田契,手都在抖...她說,咱家三代佃戶,終於有自己的地了。”
“韃子想進來...”
年輕士卒抬起頭,眼神清亮:“除非我死。”
同伴笑了笑,沒有繼續說話,隻是握緊了手中長矛。
辰時三刻,城外戰鼓擂響。
清軍陣中,牛角號淒厲長鳴。
“放箭!!!”
蘇克薩哈在陣前揮刀。
“咻咻!”
黑壓壓的箭雨騰空而起,遮天蔽日,朝著宣府城頭傾瀉而下!
這一次,箭矢比前幾日任何一次都密集。
清軍把剩下的箭矢,全射了出來。
“舉盾!避箭!”
馬順在城頭大吼。
守軍迅速架起盾牌,伏低身體。
“噗噗...”
箭矢如雨點般砸在盾牌上、城牆上、垛口上。
不少箭矢穿過縫隙,釘入人體,慘叫聲此起彼伏。
朱之馮在城樓裡,聽著外麵箭矢撞擊聲和慘叫聲,手心全是汗。
他強迫自己鎮定,對身邊衙役道:“讓民壯準備好傷葯、布條,隨時上城搶運傷員!”
“是!”
箭雨持續了足足一刻鐘,城頭盾牌上插滿了箭矢。
箭雨稍歇。
“雲梯!上!”
清軍漢八旗的炮灰扛著雲梯,嚎叫著沖向城牆,冒著城頭稀稀落落的反擊箭矢,將雲梯搭上城牆。
“滾石!砸!”
馬順嘶吼。
守軍搬起石塊,朝著雲梯砸下。
但清軍這次學乖了,雲梯頂端包了鐵皮,石塊砸上去砰砰作響,卻難以砸斷。
死士口銜利刃,瘋狂攀爬。
“火油!倒!”
幾鍋燒得滾燙的火油潑下。
最前麵幾名死士被淋個正著,慘叫著從梯上摔下。
但後麵的人恍若未覺,繼續向上。
“長槍!刺!”
“噗嗤!噗嗤!”
鋒利的槍尖將死士捅穿。
但死士臨死前死死抓住槍桿,為後麵同伴創造機會。
更多的死士跳上城牆!
“殺!!!”
馬順提刀迎上,一刀劈翻一名剛跳上垛口的死士。
他身後親兵結陣,與登城清軍廝殺在一起。
城牆上瞬間變成血肉磨盤。
東門。
趙三奎更悍勇。
他親自帶著五十名精挑細選的老兵,組成突擊隊,哪段城牆被突破,就沖向哪裏。
大砍刀揮舞,刀光過處,殘肢斷臂橫飛。
“狗韃子!來啊!”
趙三奎狂吼,臉上濺滿鮮血,狀如瘋魔。
他身後老兵也都是邊鎮廝殺多年的狠角色,結陣衝殺,硬生生將幾處突破口的清軍壓了回去。
但清軍太多了。
而且這次是總攻,悍不畏死。
一處垛口,五名清軍死士結成小陣,刀斧配合,連續砍翻七八名守軍,在城頭站穩腳跟。
周圍守軍幾次衝殺,都被擊退。
朱之馮恰好帶著民壯運送箭矢至此,見狀,臉色一白。
他身邊隻有十幾名衙役和民壯,手持棍棒、菜刀。
“大...大人,咱們退吧...”一名衙役聲音發抖。
朱之馮看著那五名清軍死士,看著他們腳下守軍的屍體,看著他們獰笑著朝這邊逼來。
他深吸一口氣。
忽然奪過身旁民壯手中一根長棍。
那民壯一愣:“大人?”
朱之馮沒說話,他咬著牙,朝著最近一名清軍死士,顫巍巍地劈了過去!
長棍砸在鐵甲上,滑開。
那清軍死士一愣,隨即狂笑:“哈哈!明狗文官也敢...”
話音未落。
“噗!”
一桿長槍從他後心捅入,透胸而出。
馬順帶著親兵及時趕到!
“巡撫大人,退後!”
馬順低吼,持刀護在朱之馮身前,迎上其餘四名死士。
刀光交錯。
馬順刀法老辣,雖年過五旬,但經驗豐富,三招之內,連劈兩人。
親兵一擁而上,將剩下兩人亂刀砍死。
朱之馮拄著長棍,大口喘氣,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馬順回頭,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敬意:“大人,此處危險,您還是...”
“本官就在這。”
朱之馮打斷他,聲音發顫,但卻異常堅定:“哪裏危險,本官就在哪裏。”
馬順重重點頭,不再勸,繼續廝殺。
這場攻堅戰從辰時到午時。
清軍發動了三次大規模登城。
每一次,都被守軍硬生生打退。
城下屍體堆積如山,有些地方已經堆積到一丈多高。
城頭上,守軍死傷慘重,箭矢基本用光了,滾石、火油耗盡。
馬順左臂中了一刀,深可見骨,簡單包紮後,繼續督戰。
趙三奎渾身是傷,最重的一處在肋下,甲葉被劈開,鮮血不斷滲出。
但他像不知疼痛,依舊在城頭衝殺。
朱之馮帶著民壯,穿梭在城牆各處,運送傷員,補充物資。
他文人身體,早已累得幾乎虛脫,但咬牙撐著。
午時末。
清軍第四次攻勢被打退。
這一次,退下去的清軍沒有再集結。
城頭上,守軍看著退去的敵軍,許多人一屁股坐在地上,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隻有沉重的喘息聲,和傷員壓抑的呻吟。
馬順扶著垛口,望著城外清軍大營。
清軍正在收攏屍體,救治傷員。
但沒有再次進攻的跡象。
“他們...力竭了?”
趙三奎踉蹌走過來,喘著粗氣問。
馬順搖頭:“不知道,但咱們也快到極限了。”
朱之馮走過來,臉上全是黑灰和血漬,官袍破爛不堪,問道:“還能守多久?”
馬順和趙三奎對視一眼。
都沒說話。
但眼神裡的意思,都很清楚。
如果清軍再來一次這樣規模的總攻,他們真的守不住了。
......
清軍大營。
阿濟格臉色鐵青,坐在胡床上。
蘇克薩哈跪在下麵,肩頭裹著布條,滲著血。
“王爺...死傷太重了。今日猛攻,咱們又折了兩千餘人...牛錄也折損了七八人。”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說出來:“明軍抵抗頑強,城池堅固,一時難以攻克。”
“我軍糧草補給線拉長,後方隻有龍門衛等空堡...若長久頓兵於此...”
阿濟格沒說話。
他盯著帳外,盯著宣府城頭那麵依然飄揚的明旗。
猛攻了三天,折損近五千人。
連城牆都沒站穩過。
一股強烈的挫敗感,混雜著不甘和憤怒,在他胸腔裡翻湧。
但他更清楚,蘇克薩哈說得對。
糧草是個問題。
出來時帶的乾糧,加上他們在那些空堡搜刮的一點糧草,最多還能支撐七八日。
如果宣府真的久攻不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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