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
程允才小心翼翼開口:“奴才以為不如暫且收兵,紮營固守。”
“多派探馬,打探大同、居庸關方向動向。”
“朱由檢能在山西敗李自成,其用兵不可小覷。”
“萬一他遣一支偏師,自居庸關出,截斷我軍歸路......”
阿濟格瞳孔一縮。
居庸關。
那是明軍京師西麵最後一道雄關。
守將是誰?
唐通?
不,唐通已經被崇禎殺了。
現在是誰?
他忽然想起,前幾日哨探回報,居庸關換了守將,是個叫李守鑌的,原昌平守備。
無名小卒。
但萬一呢?
萬一朱由檢真的敢分兵,真的敢賭一把...
阿濟格猛地起身,在帳內踱步。
許久。
他停下,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
“收兵。”
“紮營。”
“給老子探!大同方向!居庸關方向!”
“老子不信,朱由檢能變出三頭六臂!”
“嗻!”
蘇克薩哈和程允才如蒙大赦,連忙退下。
阿濟格走到帳口,望這宣府的城牆,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濃。
......
同一日,酉時初。
居庸關,關城議事廳。
李國禎盯著手中那份八百裡加急手諭,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李帥喚我來何事?”一名將領上前問道。
此人三十五六歲,身材中等,膚色黝黑,一張方臉稜角分明,眼神銳利如鷹。
正是剛被擢升為居庸關防守副將的原昌平守備,李守鑌。
“陛下的手諭,你看看。”
李守鑌雙手接過手諭,仔細看。
越看,眼睛越亮。
他猛然抬頭看向李國禎:“李帥,陛下此計,妙極!”
李國禎苦笑:“妙?李將軍,你仔細看看,陛下要我等進駐哪裏?”
“獨石口堡。”
“對,獨石口堡。”
李國禎走到懸掛的巨幅輿圖前,手指點在獨石口位置。
“此地已在宣府北路,深入敵後。”
“阿濟格三萬鐵騎就在宣府城下,我等此時去拿回獨石口堡豈不是羊入虎口?”
李守鑌走到輿圖前,手指從獨石口堡向西南劃:“李帥請看,阿濟格自龍門衛南下,連破數個空堡。此次他雖傾巢而來,但過於倉促,後方必然空虛。”
說著,手指點在宣府城,繼續道:“而他頓兵堅城之下,數日猛攻不克,銳氣已失。”
“我若此時疾進獨石口堡,將其取回,扼住此咽喉要道。”
“則阿濟格前有宣府堅城,後有我獨石口堡關隘,進退失據,糧道被截,成為甕中之鱉!”
李國禎沉吟:“話雖如此,但振武營隻有一萬一千人,加上居庸關原有守軍,不過一萬六。還需守居庸關重地,能帶去獨石口堡的,最多一萬。”
“一萬對三萬,還是建奴大軍。”
說到這裏,李國禎搖了搖頭道:“太險了。”
“李帥,末將認為值得冒險!”
李守鑌抱拳,請命道:“居庸關乃京師門戶,需要李帥鎮守,此次任務,末將願領此軍前往!”
李國禎一愣:“你?”
“是!”
李守鑌目光堅定道:“陛下信重,擢末將於微末,此正報效之時!”
“獨石口堡雖小,然據險而守,足以阻敵歸路!”
他走到輿圖前,繼續分析:“阿濟格頓兵宣府,所求無非破城劫掠。如今攻城受挫,其心已焦。”
“若聞歸路被截,必軍心大亂!”
“屆時,其隻有兩條路。”
“一,回師猛攻獨石口堡。然我據險而守,以逸待勞,他連攻數日宣府不下,士氣已疲,焉能破我?”
“二,拚死強攻宣府,希冀破城就食。然宣府朱巡撫、馬守備等人,必能再堅守數日!”
李守鑌轉身,麵向李國禎,單膝跪地:
“隻要宣府能再守五日,不,三日!待陛下大軍自大同回師,南北夾擊,阿濟格必滅!”
他抬頭,眼神熾熱:“末將願立軍令狀!”
“獨石口在,末將在!”
“獨石口失,末將死!”
李國禎看著跪在地上的李守鑌。
看著他眼中那股近乎執拗的決絕。
忽然想起,陛下在手諭末尾,特意加了一句:
“李守鑌忠勇可嘉,堪當大任。”
陛下看人,向來很準。
寧武關的周遇吉,宣府的朱之馮、馬順、趙三奎......
李國禎深吸一口氣。
胸腔裡那股屬於勛戚的謹慎和畏縮,被某種滾燙的東西壓了下去。
他上前兩步,雙手扶起李守鑌。
“好!”
李國禎重重點頭:“李將軍忠勇可嘉,本帥信你!”
他轉身,對廳外親兵喝道:“傳令!振武營全體,即刻集結!”
又對李守鑌道:“本督予你一萬振武營精兵!多配弩箭、火藥!你即刻出發,輕裝疾進,務必搶在阿濟格察覺之前,佔領獨石口堡,並加固城防!”
李守鑌抱拳,聲音激動:“末將領命!”
“此去艱險,將軍...保重。”
李守鑌雙手接過將令,肅然道:“李帥放心!末將必不辱命!”
......
子時。
居庸關北門悄然開啟,沒有火把,沒有號角。
隻有月光,慘白地照在官道上。
李守鑌騎在一匹青驄馬上,一身鐵甲,腰懸佩刀。
他身後,一萬振武營精兵排成四列縱隊,沉默地走出關城。
出關三裡,李守鑌勒住馬,回身。
月光下,一萬將士靜靜看著他。
他深吸一口氣,提高音量,但確保每個人都能聽見:“弟兄們。”
“陛下在宣府、大同,親冒矢石,連日血戰。為的是什麼?”
“為的是掃清百年積弊,殺貪官,分田地,讓咱們這些當兵的能吃上飽飯,讓咱們的爹孃妻兒能過上好日子!”
“現在,建奴阿濟格,趁陛下在山西平叛,闖進咱們家裏撒野!”
“在宣府城下,殺咱們的袍澤,搶咱們剛分到手的田畝家當!”
李守鑌聲音漸漸提高:“如今陛下要我們,去做最後一道門閂!”
“把阿濟格這條惡狗,鎖死在家裏!”
“讓他進不得,退不得!”
“等陛下回來,一起關門打狗!”
“此行艱險,前有強敵,後無援兵。”
“但功在千秋!”
“隨我出發建不世之功!”
一萬將士,無人歡呼。
但那一萬雙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嚇人。
他們默默地跟著李守鑌的步伐,朝著北方黑暗的山道邁開腳步。
居庸關城牆上,李國禎扶著垛口,遠眺那支悄然北去的隊伍。
夜色如墨,很快吞沒了他們的身影。
“陛下,希望你的決策是對的,不然,大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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