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堡戒嚴!所有士卒,立刻上城!”
“滾木礌石、火油、弓弩,全部就位!”
“還有敲鑼!把堡內外所有青壯男丁都叫起來!協助官兵守城!老人婦孺,全部集中到堡中地窖躲避!”
親兵領命,飛奔而去。
霎時間,獨石口堡像被捅了的馬蜂窩,整個炸開了鍋。
銅鑼聲咣咣響起,伴隨著軍官們粗糲的吼叫。
士卒們從營房裏衝出來,一邊跑一邊往身上套皮甲,抓兵器。
百姓們驚恐地從屋裏探出頭,聽到建奴要來了的呼喊,女人們的哭叫聲、孩子的啼哭聲瞬間響成一片,但很快又被家裏男人的嗬斥和催促壓下。
男人們咬著牙,幫著官兵往城頭搬運守城器械。
陸鳴已快速披掛整齊,一身銹跡斑斑但擦拭乾凈的鐵甲,腰間懸著刀。
他沒有立刻上城,而是回到籤押房,寫了一封密信,做完這一切,他喚來兩名跟了他最久、也最驍勇的親兵。
“陸大,陸二。”
“在!”
兩個二十齣頭的精壯漢子抱拳,他們是陸鳴的同族子侄。
陸鳴將信遞給陸大,盯著兩人的眼睛:“八百裡加急,直送宣府城,巡撫衙門,麵呈陛下!”
“沿途換馬不換人!馬跑死了,就用腿跑!”
“記住,哪怕你們隻剩下一口氣,也得把信送到陛下手裏!聽明白沒有?!”
陸大雙手接過信,塞進貼胸的皮囊,重重磕頭:“叔父放心!信在人在!信亡人亡!”
陸二也磕頭:“必不辱命!”
“去吧!”
兩人起身,衝出籤押房,片刻後,堡內傳來戰馬嘶鳴和遠去的馬蹄聲。
陸鳴聽著馬蹄聲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按著刀柄,走出籤押房,望向北方,努力壓著心中的畏懼!
......
三月十二,午後。
宣府城,巡撫衙門,前堂。
朱友儉站在地圖前,身上還是那件半舊的玄色棉袍,背對著門口。
這幾日宣府的好訊息不斷,而且這段時間的花出去的錢,不但補了回到,還多了一倍。
而這些,隻是宣府鎮附近的村鎮所得,還未統計宣府鎮外圍的十幾鎮、堡。
此刻,李若璉、王承恩侍立在他身後左右。
高傑、黃得功二將則站在桌案另一側,麵色肅穆。
“陛下。”
王承恩手裏捧著一封剛剛送到,帶著火漆的軍報:“獨石口堡守備陸鳴,八百裡加急。”
朱友儉緩緩轉過身,接過軍報,拆開,快速掃過。
看完,他深呼了一口氣:“果然還是來了。”
李若璉上前一步,急聲道:“陛下,形勢危急!”
“是否急令山海關吳三桂,率關寧軍回援宣大?或調京營剩餘兵馬北上?”
“關寧軍不可動。”
朱友儉直接打斷了李若璉的話。
“山海關乃鎖鑰之地,國之咽喉。”
“關寧軍一動,遼東的建奴主力必傾巢而入。那時,纔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況且。”
朱友儉看向李若璉:“吳三桂此刻,必在觀望。朕若示弱求援,他更會待價而沽,甚至生出別樣心思。”
“唯有我等在此地打贏,打出威風,他才會繼續當大明的忠臣。”
這話說得直白,甚至有些刻薄。
但李若璉、高傑等人聽了,卻都默默點頭。
邊鎮將門是什麼德行,他們太清楚了,值得他們敬佩的屈指可數。
王承恩憂心忡忡:“可陛下,北有建奴叩關,西有薑鑲謀反,南有李自成虎視眈眈,咱們就這麼點兵...”
“兵不在多,而在精。局不在亂,而在明。”
朱友儉手指敲在輿圖上,將當前局勢剖析開來:
“如今局麵,看似三麵受敵,實則可分主次。”
“李自成與薑鑲勾結,欲南北夾擊太原,奪我山西,此為心腹之患!”
“太原若失,山西震動,宣府便是孤城,朕在宣府所做一切,前功盡棄。”
“建奴趁火打劫,是為邊患,亦是牽製。他們想亂我後方,讓朕首尾不能相顧。”
“所以,破局關鍵,不在北,而在西!”
他猛地抬頭,看向高傑和黃得功:“高傑!黃得功!”
“末將在!”
二人踏前一步,抱拳應道。
“你二人,整頓蕩寇軍全軍,備足十日糧草!”
“明日拂曉,兵發大同!”
高傑咧嘴一笑:“陛下放心!薑鑲那王八蛋,老子早就想剁了他!這次定把他的腦袋擰下來,給陛下當球踢!”
黃得功抱拳道:“末將領旨!蕩寇之鋒,必克大同!”
朱友儉點頭,繼續部署:
“打大同,要快,要狠!不要管什麼城池關隘,直撲大同城!”
“攻破大同後,不必停留,立刻分兵!”
“黃得功,你率一部,南下雁門關,做出馳援太原態勢,給周遇吉壯膽,也給李自成施加壓力!”
“高傑,你率五千,回援宣府!”
“末將明白!”二人齊聲。
朱友儉又看向李若璉:“若璉,你派得力錦衣衛,先行潛入大同,摸清薑鑲具體佈防,尤其是他那些親信將領的駐地、家眷所在。必要時,可動用非常手段。”
“臣遵旨!”李若璉抱拳。
安排完西線,朱友儉目光轉向北麵。
“對北線建奴...”
他手指在獨石口堡、龍門衛、長安所等堡壘上一一劃過:“傳令宣府各衛所、軍堡:全麵收縮,堅壁清野!”
“所有外圍兵力、糧草,儘可能收歸主要堡壘。小堡若守不住,可酌情放棄,軍民併入大堡堅守!”
“告訴各堡守將,朕不要求他們出去野戰,不要求他們斬首多少。隻要求他們做一件事——拖!”
“把建奴拖在堡壘之下,拖在山路之中!每多拖一天,便是大功!”
王承恩一邊聽,一邊用筆飛快記錄。
朱友儉繼續道:“再傳令各堡,通知周邊百姓、軍戶,帶上能帶的乾糧、細軟,立即撤入堡內或就近上山躲避!”
“告訴他們,隻需躲一個月!”
“一個月後,朕還他們太平,還他們田地!”
“若因不肯撤離而遭建奴屠戮,朕不負其責!”
這話說得冷酷,但卻是最現實的保命之法。
邊地百姓,常年活在刀尖上,都明白這個道理。
最後,朱友儉的目光,落在地圖上的居庸關。
他記得崇禎十七年,李自成破寧武,下大同,宣府投降,大軍東進。
居庸關守將唐通,不戰而降。
整個京師西線,門戶洞開。
唯有一地,抵抗到了最後,那就是昌平,其守備名為李守鑌。
史料對此人記載極少,隻知他率昌平守軍,在居庸關已失、大勢已去的情況下,仍堅守昌平城,最終城破殉國。
無人知他能力如何,但能在那種絕境下不降,選擇死戰,至少忠勇可嘉。
有此人在一旁協助,就算李國禎軍事能力不行,那也不至於一個月內丟掉居庸關,
隻要居庸關不丟,那他關門打狗的計劃便可行!
想到這裏,朱友儉深吸一口氣,隨後看向王承恩:“承恩。”
“奴婢在。”
“你立刻帶朕手諭回京。”
“命李國禎率振武營,火速進駐居庸關加固關防,嚴防死守!”
“無朕親令,任何人不得開關,敢言棄關者,斬!”
“然後擢昌平守備李守鑌,為居庸關防守副將,協守居庸關,一切防務,可相機決斷。”
說完,朱友儉提筆寫字。
片刻後,朱友儉將兩道手諭遞給王承恩:“立刻出發。告訴倪元璐、施邦曜,宣大、居庸關一線,錢糧軍械輸送,列為第一等要務!若有延誤,朕唯他們是問!”
王承恩雙手接過,肅然道:“奴婢遵旨!”
說罷,王承恩快步退出前堂。
堂內,隻剩下朱友儉、李若璉、高傑、黃得功四人。
朱友儉重回輿圖前,目光再次掃過那縱橫交錯的線條。
“此一戰,關乎大明國運,關乎宣大、山西乃至京師安危。”
“朕將身家性命,託付諸位。”
“也將這宣府、大同、山西數十萬軍民的身家性命,託付諸位。”
高傑收起臉上慣有的痞氣,黃得功挺直了腰背,李若璉按緊了刀柄。
三人齊齊抱拳,甲葉摩擦,發出鏗鏘之聲:
“臣(末將)萬死不辭!”
“嗯,都去準備吧!”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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