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
“噗通!”
馬順第一個離席跪倒,抱拳道:“陛下天恩!末將馬順,願遵新製,交田散兵,效死以報!”
“末將家中侵佔屯田八百三十畝,民田一百二十畝,三日內必造冊上交!”
“私丁一百一十七人,即刻遣散,兵甲全繳!”
“末將願為陛下前驅,清查地方,剷除作惡豪強!”
有人帶頭,瞬間引爆!
“末將願遵新製!”
“末將交田!”
“末將散兵!”
噗通噗通,跪倒一片。
曹宏眼神劇烈閃爍,最終,他一咬牙,也跪了下去:“末將曹宏,願遵新製,效忠陛下!”
趙三奎看著周圍跪倒的同僚,又看看麵無表情的皇帝,最終,從喉嚨裡擠出一聲:
“末將趙三奎,遵旨。”
朱友儉看著跪了滿地的軍官,笑道:“都起來吧。”
“謝陛下!”
眾人起身。
“承恩。”
“奴婢在。”
“從抄沒王承胤、杜勛等五家的現銀中,撥出首批款項。”
朱友儉淡淡道:“按新製標準,給今日在場的所有軍官,及他們麾下士卒,預發一個月餉銀。”
王承恩躬身:“奴婢遵旨!今夜就辦!”
“還有,你們之前的賞田,就自己留著吧,朕隻取你們奪下來的不義之財。”
“謝陛下!”
朱友儉揮了揮手,繼續道:“都回去準備吧。三日期限,朕等你們的冊子。”
“臣等告退!”
軍官們行禮,魚貫退出大廳。
許多人腳步匆匆,恨不得立刻飛回駐地,清點田畝,遣散私兵。
曹宏走在人群中,臉色看似平靜,但袖中的手,卻捏成了拳頭。
交田?散兵?
他曹家三代積蓄,他苦心經營幾十年才拉起來的兩百死士,就這麼交出去?
皇帝說得好聽,既往不咎,高薪厚祿。
可權力呢?
沒了私兵,他曹宏在赤城堡,還能像以前一樣說一不二?
那些被他壓榨過的軍戶,那些被他搶過田的百姓,會不會反咬一口?
還有皇帝要動豪紳。
赤城堡最大的豪紳是誰?
就是範家。
範家和他曹宏,可是姻親!
他曹宏能坐穩守備,範家在京裡的關係,沒少出力。
範家每年給他的孝敬,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現在皇帝要他反咬範家?
曹宏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
酉時三刻,宣府城,某處不起眼的客棧。
曹宏包下了一個獨立小院,屏退左右,隻留下他的心腹家兵曹七。
“大人,咱們真要把田和兵都交了?”曹七眼裏全是不甘的問道。
“交?”
曹宏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聲音嘶啞:“交出去,我曹家三代人的心血,就全完了。”
他猛地轉身,走到桌邊,手按在桌麵上。
“兩千三百畝水澆地,上好的河灘田,一年光是租子就能收兩千多石糧食!”
“還有那兩百死士,我養了他們十年!頓頓有肉,月月發餉,最好的刀,最厚的甲!赤城堡上下,誰聽見曹家兵三個字不得哆嗦?”
“現在皇帝一句話,就要我把這些都交出去?換一年一千兩的俸祿?”
“一千兩!”
他狠狠一拳砸在桌上。
“夠幹什麼?夠養我曹家上下六十多口人?夠我在宣府城維持體麵?夠我打點各路神仙?”
曹七低著頭,不敢接話。
曹宏喘了幾口粗氣,胸膛起伏,慢慢冷靜下來。
他走到門口,推開一條縫,往外看了看。
見四周無人,這才走回曹七麵前,隨後小聲道:“皇帝要動豪紳,首當其衝是誰?”
曹七猛地抬頭:“範家?”
“對,範家。”
曹宏冷笑:“範永是我妹夫,範家每年給我曹宏的孝敬,少說千兩。範家在京裡、在宣府、甚至在關外的關係,幫我曹宏擺平過多少事?”
“皇帝要動範家,就是要斷我的財路,斷我的靠山!”
他盯著曹七,眼中凶光畢露:“交田、散兵,再幫著皇帝咬死範家,我曹宏以後在宣府,就是一條被拔了牙的狗!誰都能上來踩一腳!”
曹七臉色發白:“那...那咱們怎麼辦?”
“怎麼辦?”
曹宏眼中閃過一絲狠絕:“皇帝不仁,休怪我不忠!”
他一把抓住曹七的肩膀,湊到他耳邊小聲道:“你聽著,現在,立刻,出城!騎快馬回赤城堡!辦三件事!”
曹七渾身一震:“大人吩咐!”
“第一,密告範永,皇帝已決意清算豪紳,讓他立刻聯絡關外!”
“請他們兵臨獨石口堡!告訴他,隻要大軍一到,我曹宏願獻赤城堡為內應!助他們劫掠宣府!”
曹七瞳孔驟縮:“大人,這...這是通敵啊。”
“通敵?”
曹宏猙獰一笑:“駱養性通敵了嗎?王之心通敵了嗎?不還是被皇帝砍了頭,抄了家?”
“咱們老老實實交田、散兵,皇帝就會放過咱們?”
“範家倒了,下一個就是我曹宏!與其等死,不如搏一把!”
他鬆開曹七,繼續道:“第二,你回去後,以防韃子異動為名,把我麾下兩百私兵全部調入堡內!”
“控製糧倉、武庫、城門!”
“尤其是糧倉,那是咱們的命根子,必須握在手裏!”
“第三,派人盯住堡裡其他幾個百戶、把總!尤其是王麻子、李瘸子那幾個,平時就跟我不對付。”
“若有異動,先下手為強!”
“找個由頭,直接宰了!”
曹七喉嚨發乾,嚥了口唾沫:“大人,萬一皇帝察覺......”
“他察覺不了。”
曹宏打斷他,眼中閃著算計的光:“陛下現在的心思,全在收田整軍上。”
“錦衣衛盯的也是那些明著抗命的蠢貨。”
“隻要咱們動作快,等建奴兵臨城下,他朱由檢自顧不暇,哪還顧得上赤城堡?”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近乎癲狂的幻想:“建奴重勇士,我獻赤城堡,裏應外合,至少一個副將跑不了!”
“說不定還能封個爵位!關外天地廣闊,比在這宣府當個被架空的守備,強上百倍!”
曹七看著自家大人那張因為激動而扭曲的臉,心裏忽然冒出一股寒意。
但他沒敢說。
他是曹家的家生子,老子娘、老婆孩子都在曹家莊子上,他的命早就和曹宏綁在一起了。
“小人明白!”
“去吧。”
曹宏揮揮手:“從後門走,馬已經備好了。記住,儘快趕回赤城堡!”
“是!”
曹七轉身離開。
曹宏站在屋裏,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馬蹄聲越來越遠,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走回桌邊,端起早已涼透的茶,一口灌了下去。
茶水冰冷,順著喉嚨滑下去,卻壓不住心頭那股越燒越旺的火。
“朱由檢!”
“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
......
一刻鐘後,宣府巡撫衙門,書房。
朱友儉卸了外袍,隻穿著一件青色棉袍,坐在書案後。
書案上攤著一份剛送來的宣府田畝粗略統計,是朱之馮這十天帶著人日夜不停,從舊檔裡扒拉出來的。
數字觸目驚心。
“陛下。”
朱之馮站在書案前,臉色疲憊但眼神清亮:“粗略算下來,光是王承胤、杜勛等五家被查抄的田產,就有近四萬畝。這還不算他們暗中控製、掛在別人名下的。”
“宣府鎮在冊軍屯田,應有二十八萬畝。可實際還能找到田契、有人耕種的,不足五萬畝。”
“剩下的二十三萬畝......”
他頓了頓,聲音發澀:“要麼被各級軍官侵佔,要麼被地方豪紳巧取豪奪,要麼乾脆成了無主荒地。”
朱友儉沒說話,隻是用手指輕輕敲著書案。
就在這時,書房門被輕輕推開。
李若璉閃身進來,反手關上門,快步走到書案前,抱拳而道:“陛下,曹宏有異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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