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若是寧武關失守,薑鑲定會開城投敵。”
“想必在李自成攻打代州之前,他便已經準備好了。”
“否則,在周遇吉死守的那半個月時間,為何離得最近的大同不出一兵一卒支援周遇吉!”
聞言,李若璉恍然大悟:“若真如此,陛下,大同兵員冊載五萬餘,實額或許不足,但兩三萬可戰之兵總是有的。”
“如今我軍這樣過去,恐怕......”
“不用擔心。”
朱友儉笑了笑,繼續道:“此刻咱們大勝,目前大明對他還有用,故而暫時不會投降。”
“朕之所以跟你說這些,就是要你動用錦衣衛,徹查此事,以及他們剋扣軍餉一事。”
“隻有拿到罪證,朕才能名正言順地拿下他,否則隻會逼反他們。”
李若璉深吸一口氣:“陛下聖明,末將這就去安排!”
“嗯,不過不用太過著急,一切以穩為主,這次朕的目標是宣府!”
不是近在咫尺的大同,而是宣府?
李若鏈心中詫異萬分,他現在越來越看不懂眼前這位天子了。
他總感覺天子身後還有一個獨立於錦衣衛、東廠的機構,時刻為天子提供情報。
“宣府的情況複雜,是最適合突破的地方。”
“所以,朕要你先行一步,聯絡巡撫朱之馮,看能不能掌控一些兵力。”
“還有詢問之前的軍餉,可有足額發放給麾下將士,若是沒有,便將他們剋扣軍餉的事散發出去,因為朕抵達宣府時,有用!”
李若璉垂首:“臣明白。”
朱友儉擺了擺手,道:“去吧,朕等你的好訊息,宣府能不能兵不血刃,就靠你了。”
“是!”
說罷,李若鏈轉身離開了營帳。
朱友儉的目光則是再次落到輿圖上,隻要宣府、大同的蛀蟲清理完,那整個西北邊防,便可煥然一新,為自己日後與南方的豪紳鬥爭奠定基礎。
......
李若璉快步走向自己營帳。
兩名心腹錦衣衛百戶已候在帳外,見指揮使出來,立刻跟上。
“趙成,錢武。”
“卑職在!”
“一刻鐘內,備好三匹快馬,行商裝扮,乾糧飲水。你二人隨我走。”
“是!”
沒有多餘廢話,趙成和錢武都是北鎮撫司的老人,跟著李若璉辦過無數密案,知道什麼時候該問,什麼時候隻需執行。
李若璉回到自己帳中,迅速換下一身錦衣衛官服,套上件半舊的灰布棉袍,外罩羊皮坎肩,腰帶上別了個算盤,看起來活脫脫就是個跑塞外生意的行商掌櫃。
他從箱籠底層摸出三個油布包,裏麵是偽造的路引、商號憑信,還有一小袋碎銀。
最後,他取出那柄從不離身的綉春刀,仔細用粗布層層包裹,塞進行李最底層。取而代之的,是一把藏在靴筒裡的淬毒短匕,和袖中暗袋裏的三支袖箭。
做完這一切,不過半盞茶時間。
帳外傳來馬蹄輕響。
李若璉掀簾而出,趙成、錢武也已換好裝扮,兩人扮作成了夥計。
三匹馬都是普通的蒙古馬,不高大,但耐力極好,鬃毛雜亂,正符合長途行商的模樣。
“走。”
李若璉翻身上馬,一抖韁繩。
三騎融入夜色,離開蕩寇軍大營,沒有驚動任何人。
守營門的士卒見到李若璉出示的令牌,默默放行。
宣府在東北方,距此約數百裡。
若按大軍行進速度,需十日。
但他們三人輕裝簡從,晝夜兼程,三日內必能抵達。
朱之馮此人,李若璉瞭解不多,隻知是崇禎十六年才上任的宣府巡撫,進士出身,在朝中並無明顯派係。
陛下選中他作為突破口,想必有其道理。
若宣府軍餉已足額發放,陛下後續計劃便要調整。
若沒有,李若璉眼神冷了下來。
他想起了寧武關那些餓得麵黃肌瘦卻死戰不退的守軍,想起了周遇吉那裹著破布、滲著膿血的傷口。
若邊軍餉銀再被貪墨,那幫人真是死不足惜。
日夜兼程,三人終於抵達宣府境內。
“大人,前方十裡就是宣府南郊了。”
趙成策馬靠近,壓低聲音。
他臉上結了一層薄冰,鬍鬚都白了。
李若璉抬眼望去。
遠處地平線上,一座雄城的輪廓在風雪中若隱若現。
城牆高大,敵樓森嚴,正是大明九邊重鎮之一——宣府鎮。
“繞開大路,走西麵,從永寧門入。”
“是。”
永寧門是宣府西側偏門,平日多走商旅,盤查相對鬆懈。
更重要的是,錦衣衛在宣府的暗樁之一,就在永寧門內的一家車馬店。
三人撥轉馬頭,離開官道,繞向西麵。
又走了小半個時辰,永寧門終於出現在視野中。
城門半開,七八個守門兵卒縮在門洞兩側避風,抱著長矛,跺著腳,時不時朝手心哈氣。
門樓上有幾個哨兵,也蜷在垛口後,探頭往下看。
李若璉眯眼觀察片刻。
守備鬆懈,但該有的崗哨都有。
這種天氣,誰也不願多事。
他抖了抖韁繩,催馬向前。
“站住!”
剛走近城門三十步,一個隊正模樣的老卒從門洞裏走出來,抬手攔住。
他臉上有道疤,眼神渾濁,但握著刀柄的手很穩。
“哪兒來的?路引。”
李若璉勒住馬,露出行商慣有的討好笑容,翻身下馬,從懷裏掏出油布包,抽出路引雙手遞過去:“軍爺辛苦,小的是從太原來的,販點皮貨。這是路引,您過目。”
隊正接過,眯著眼看了看——行商李三...
“李三?”隊正抬眼打量他。
“是是是,小人李三。”
李若璉點頭哈腰,順勢從袖中摸出一袋約莫幾十枚銅錢,不著痕跡地塞進隊正手裏:“天寒地凍的,軍爺們辛苦,買點酒驅驅寒。”
隊正掂了掂錢袋,臉上神色緩和了些,隨手將路引還給他:“進去吧。城裏最近不太平,少走動,做完買賣趕緊走。”
“是是是,謝軍爺。”
李若璉接過路引,牽馬入城。
趙成、錢武緊隨其後,經過時也各塞了點銅錢給旁邊小卒。
一進城門,喧囂聲撲麵而來。
雖然天氣酷寒,但宣府畢竟是邊鎮重鎮,街麵上行人不少。
有裹著厚襖匆匆走過的百姓,有牽著駱駝的蒙古商人,有推著獨輪車叫賣木炭的小販,還有三五成群、縮著脖子巡街的兵卒。
李若璉牽著馬,沿街緩行,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四周。
街麵還算整潔,但兩側店鋪大多關門歇業,開著的也門可羅雀。
行人臉上多是麻木,偶爾能看到一兩個衣衫襤褸的乞丐蜷在牆角,麵前擺著破碗,碗裏空空如也。
氣氛不對。
若是軍餉足額發放,邊鎮士卒手裏有了錢,市麵不該如此蕭條。
“掌櫃,前麵就是悅來車馬店。”錢武湊近低聲道。
李若璉抬頭看去。
街角一處不起眼的店麵,招牌舊得掉漆,門口拴著幾匹瘦馬,一個夥計正拿著刷子給馬刷毛。店裏光線昏暗,隱約能看到櫃枱後坐著個人。
“你們在外頭等著,看好馬。”
李若璉將韁繩遞給趙成,獨自走進店裏。
櫃枱後是個五十來歲的乾瘦老頭,正打著算盤對賬本。
見有人進來,頭也不抬:“住店還是存車?”
“存車。”
李若璉走到櫃枱前,將一枚銅錢放在枱麵上,銅錢是正麵朝上:“訂東廂第三間。”
看到這枚銅錢,老頭打算盤的手停了。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李若璉。
那是一雙渾濁但銳利的眼睛,目光在李若璉臉上停留了三息,然後垂下,收起那枚銅錢。
“東廂第三間有人訂了。”
老頭慢吞吞地說:“第二間空著。”
“第二間也行。”
老頭站起身,朝裏屋努了努嘴:“裏頭說話。”
李若璉閃身進入裏屋。
老頭隨後跟入,關上門,轉身便單膝跪地:“北鎮撫司宣府暗樁小旗孫老七,參見指揮使大人!”
“起來,長話短說。”
李若璉扶起他:“宣府巡撫朱之馮,人在何處?可還可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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