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頂岩石後,臨時劃出的傷員堆放處。
慘叫聲、呻吟聲此起彼伏。
三十幾個傷兵躺在冰冷的雪地上,醫士們各個手忙腳亂。
一個年輕士卒抱著大腿慘叫,那裏被刀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汩汩往外湧。
朱友儉走來到這裏。
“皇爺!”
王承恩驚呼,想攔住他。
朱友儉擺了擺手,沒說話,徑直走到那個年輕士卒身邊。
他蹲了下來。
周圍的傷兵、還有醫士們全都愣住了。
陛下?
朱友儉沒有理會周邊的目光,而是緊盯眼前小卒傷口。
他伸手,抓住自己玄色龍袍的下擺,“刺啦”一聲,撕下了一大片內襯。
內襯是乾淨的白色棉布。
朱友儉按住傷口,對旁邊嚇呆了的廠衛喝道:“愣著幹什麼?拿金瘡葯來!”
那廠衛一個激靈,慌忙從懷裏掏出半瓶金瘡葯。
朱友儉接過藥瓶,用嘴拔掉塞子,然後小心地將藥粉灑在傷口上。
藥粉接觸到翻卷的皮肉,年輕士卒疼得渾身抽搐。
朱友儉用撕下的布條,一圈一圈,仔細地包紮。
動作很生疏,甚至有些笨拙,但極其認真,每一個結都打得緊緊的。
年輕士卒意識模糊,眼神渙散地看著眼前這張熟悉的臉,喃喃道:“陛下...”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那隻他隻能仰望的存在,如今竟然親手為他療傷。
朱友儉手頓了頓,低聲道:“放心,咱們一定能活下去的。”
“畢竟,你娘還在家中等你等會娶媳婦呢。”
說罷,他站起身,走向下一個傷兵。
那是個斷了左臂的老卒,傷口用破布胡亂捆著,血還在不斷滲出,將布條浸成暗紅色。
老卒疼得臉色發青,牙關咬得咯吱響,卻硬是一聲不吭。
朱友儉蹲下,看了一眼,解下了自己腰間的玉帶。
“陛下,不可,您是金枝玉葉,我.......”
朱友儉搖了搖頭:“胡說,誰不是爹孃生!”
“再說,你們是為大明而戰,身為大明的天子,難道連這點微不足道的事都做不了嗎?”
“你的命,可比這玉帶值錢!”
“忍住!”
說著,朱友儉毫不猶豫地用玉帶纏住老卒斷臂上方,用力勒緊!
血流漸漸緩了。
老卒疼得渾身發抖,眼睛婆沙,嘴唇哆嗦:“陛...陛下。”
朱友儉按住他完好的右肩:“別說話,省力氣。”
他撕下龍袍另一片內襯,上完葯後,小心地裹住斷臂殘端。
此刻,周圍一片寂靜,彷彿岩石前麵的喧鬧與他們無關。
所有傷員,所有還能睜眼看的人,全都獃獃地望著這一幕。
大明天子在親手給他們包紮?
用的還是龍袍!
與此同時,趙黑塔剛一刀砍翻一個賊兵,下意識地想知道陛下的安全,卻看到了那道玄色身影蹲在血汙之中,正低頭忙碌。
趙黑塔心中一震,心中大喜:果然,我這一次沒有選錯!
“弟兄們!”
趙黑塔用盡全身力氣,狂吼一聲:
“陛下在給咱們的兄弟裹傷!”
“絕不能讓一個賊兵衝上去!驚了陛下!”
“殺啊!!!”
原本已經瀕臨崩潰、節節後退的防線,突然像被注入了某種狂暴的力量。
還站著的明軍,無論帶傷不帶傷,全都紅了眼睛。
他們不再後退。
反而迎著賊兵的刀鋒,反衝了上去!
“殺!!!”
“保護陛下!!!”
怒吼聲震天動地。
已經衝上坡頂的賊兵,竟然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反衝擊,硬生生逼退了好幾步!
防線,奇蹟般地穩住了。
......
李自成立馬坡下,臉色鐵青。
那道搖搖欲墜的防線,竟然又挺住了。
不僅挺住,還反擊了!
“廢物!一群廢物!”
李自成暴怒,一把奪過身邊親衛的長矛。
“跟老子上!”
他猛地一夾馬腹,戰馬嘶鳴著人立而起。
“直接沖坡頂!抓崇禎!”
他身後,最精銳的五百老營騎兵齊聲應和,如同黑色的鐵錐,開始加速,朝著坡頂那道已經薄如蟬翼的防線,發起最後,也是最猛烈的衝鋒!
馬蹄如雷,殺氣衝天!
坡頂上,明軍剛剛穩住的防線,在這股重騎兵的衝鋒麵前,顯得如此脆弱。
趙黑塔眼睛紅了,他知道,這次,真的頂不住了。
可就在這時。
“嗚~~~~~”
一聲蒼涼的號角,突然從李自成大軍側後方的林子裏響起!
緊接著,滾雷般的喊殺聲傳出來!
“殺賊!!!”
“護駕!!!”
徐允禎一馬當先,從林子中狂飆而出!
他身後,黑壓壓的騎兵如決堤洪水,自側翼狠狠撞入李自成那五百老營騎兵的腰部!
那是養精蓄銳了一日一夜的生力軍!
高傑留下的八百悍卒,黃得功留下的一千精騎,此刻合兵一處,如同燒紅的尖刀,捅進了黃油!
坡頂上,周遇吉見此,大喝一聲:
“援軍!”
“是徐將軍!”
“徐將軍回來了!”
“他帶著援軍回來了!!!”
一瞬間,狂喜的吼聲炸開!
“徐將軍果然沒有辜負陛下!”
“殺啊!跟徐將軍前後夾擊!”
原本已經力竭的明軍,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朝著當麵之敵反撲過去!
李自成的大軍瞬間陷入前後夾擊。
側翼被徐允禎的生力軍狠狠鑿穿,正麵又被明軍瘋狂反撲。
陣型大亂!
“闖王!不行了!快撤!”親衛嘶聲大吼。
李自成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精銳被衝散,看著坡頂上那道玄色身影依舊矗立。
他雙眼血紅,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朱由檢!!!”
但戰場的局勢,已經不容他猶豫。
徐允禎的騎兵正在分割包圍,再不撤,他將被徐允禎的人馬包餃子。
“撤!!!”
李自成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猛地調轉馬頭。
“撤!往西撤!”
......
王承恩見到支援而來的徐允禎,這才知道之前自己有多傻,差點冤枉了一名忠臣。
他連忙跪在朱友儉麵前,老臉漲得通紅,額頭抵著冰冷的血地。
“奴婢愚鈍!奴婢該死!”
“錯怪忠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請皇爺治罪!重重治罪!”
朱友儉伸手,將他扶起。
“你也是憂心朕之安危。”
他看向坡下。
徐允禎正率領騎兵追殺潰逃的賊兵。
“朕說了,徐卿必不辜負。”
......
李自成撤離後,戰鬥也接近到尾聲。
殘陽如血,雪坡上,硝煙未散,屍橫遍野。
猩紅的雪泥在夕陽下泛著詭異的光。
朱友儉站在坡頂,龍袍早已被撕光,隻剩下一件外氅裹在身上。
他緩緩吐出一口帶著血腥氣的濁氣,望向李自成潰逃的方向。
“李自成,下次,絕不會給你機會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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