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勒住戰馬,回頭看了一眼已成火海的寧武關。
濃煙遮天蔽日,火光映紅了半邊蒼穹。
關內連續不斷的沉悶爆炸聲還在傳來,間雜著依稀可辨的淒厲慘叫。
“闖王!”
一名將士策馬衝到他身側,臉上滿是驚惶:“寧武關...寧武關炸了!”
李自成胸膛劇烈起伏,猛地扭頭,望向北麵五裡外那道山坡。
山坡上,玄色大氅在風中翻卷,金色盔纓在午後的陽光下刺眼奪目。
朱由檢!
那個該千刀萬剮的崇禎皇帝,就在那裏!
身後是火海煉獄,前方是畢生大敵。
“闖王!是否回援?”另一名將領急聲道。
李自成死死盯著山坡,眼中血絲密佈。
回援?
回去麵對那片火海和混亂?
麵對那些被炸懵了、嚇破了膽的潰兵?
還是......
李自成猛地抽出腰刀,刀尖直指山坡,從牙縫裏擠出來一道嘶啞:
“傳令!”
“所有能動的,跟老子追!”
“活捉崇禎者。”
李自成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咆哮:
“封王!賞萬金!裂土封疆!”
“殺!!!”
萬餘人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朝著那道山坡狂湧而去。
馬蹄踏碎積雪,濺起混著黑泥的雪沫。
......
坡頂上,王承恩正指揮著幾十名東廠番子,拚命將積雪堆成一道不足三尺高的矮牆。
他累得滿頭大汗,直起腰想喘口氣,抬眼間,恰好看見徐允禎策馬離開的背影。
王承恩一愣。
這個時候離開?
他腦子裏“嗡”的一聲,下意識揉了揉眼睛,再仔細看去。
發現自己並沒有看錯!
跑了?!
在這個節骨眼上,陛下正要帶著大夥兒拚命,他徐允禎身為一軍主帥跑了?!
王承恩臉色瞬間煞白,腿一軟,差點癱坐在雪地裡。
他連滾爬爬地沖向坡頂的石頭後麵,那裏朱友儉正在和李若璉低聲交代著什麼。
“皇爺!皇爺!”
王承恩撲到朱友儉身前,聲音發顫,帶著哭腔:
“不好了!徐...徐允禎跑了!”
“奴婢親眼看見!他騎馬跑了!”
聲音不大,但在周圍的軍官、士兵耳中,卻如同驚雷。
所有人動作都頓住了。
趙黑塔正指揮士兵搬運僅有的幾架弩機上坡頂,聞言猛地扭頭。
幾名千戶、把總互相交換眼色,眼神裡閃過驚疑。
徐允禎是誰?
京營副總督,陛下新封的破虜軍統領,如今留守部隊裏官職最高的將領之一。
他若跑了,軍心瞬間動搖。
朱友儉轉過身,看著王承恩那張驚慌失措的老臉,又掃了一眼周圍軍官們的神色。
既沒有憤怒,也沒有驚訝,隻是淡淡地問道:“徐卿走了?”
“是!千真萬確!奴婢親眼所見!”
朱友儉心中也是一驚,不過歷史上的徐允禎也是投降的一員。
這段時間,見他很本份,便以為他能繼承他先祖徐達的忠勇,沒有想到.......
朱友儉深呼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境,他可不想因為徐允禎,而讓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士氣與戰意渙散。
他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臉,那些臉上,寫著懷疑,寫著大廈將傾前的惶然。
他沉默了三息。
三息裡,遠處李自成大軍的喊殺聲越來越近,腳步聲如悶雷滾地。
朱友儉忽然笑了笑:“承恩,定是你看錯了!”
“皇爺,奴婢...”
朱友儉揮手打斷了他,繼續道:“昔年長阪坡,曹操大軍追襲,有人報於劉備,說趙雲投曹去了。”
“劉備怎麼說的?”
朱友儉自問自答:“他說:子龍從我於患難,心如鐵石,非富貴所能動搖也。”
“今日,朕也說一句,徐允禎乃我大明開國第一功臣之後,必不負朕。”
“必不負大明。”
“此去,必然是尋求援兵!”
話音落下,坡頂上一片寂靜。
軍官們怔怔地看著皇帝。
趙黑塔攥緊了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王承恩張著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諸君。”
朱友儉再次開口:“此刻懷疑,無益。”
“唯有死戰。”
他向前一步,走到那道簡陋的雪牆前,背對著眾人,麵向洶湧而來的黑色潮水。
“朕就在此處。”
“與你們同生共死。”
“朕若後退半步——”
“爾等,可斬朕頭。”
語音剛落,周邊一片寂靜。
看著眼前皇爺的決然,眾將士也明白了皇帝的決心。
他們從來不怕,隻是不想白白送死。
尤其是為那個壓榨他們的大明朝送死。
如今,陛下就在眼前,而且這幾日與他們同吃同睡,獎賞說給就給,毫無剋扣。
趙黑塔第一個反應,單膝跪地,抱拳而道:“陛下放心,隻要有末將一口氣在,賊兵休想從末將身上跨過去!”
“對,隻要有我等一口氣在,流寇休想傷陛下一毫!”
一瞬間,周邊的將士紛紛單膝跪地齊聲道。
聞言,朱友儉大笑道:“哈哈...朕有爾等忠勇之師,何愁不勝!”
就在此時,坡下三百步傳來一聲大喝:“賊兵來了!”
眾人紛紛起身,看向坡下黑壓壓的賊兵前鋒。
最前麵是約五百騎兵,後麵跟著密密麻麻的步兵,長矛如林,刀光刺眼。
“弓弩手準備!”
趙黑塔嘶聲大吼。
坡頂上,僅有的兩百名弓弩手拉開弓弦,搭上箭矢。
“穩住!等近了再放!”
朱友儉站在岩石後,手扶岩壁,目光死死盯著坡下。
二百步。
一百五十步。
賊兵騎兵開始小跑加速,馬蹄踐起漫天雪泥。
一百步!
“放!”
朱友儉猛地揮手。
“咻咻......”
一片稀稀落落的箭雨拋射出去。
箭矢在空中劃出雜亂的弧線,落進衝鋒的騎兵佇列裡。
“噗噗噗......”
中箭者不過二三十人,戰馬嘶鳴著栽倒,但更多的騎兵衝過了箭雨覆蓋區。
“沒箭了!”
弓弩手絕望地大喊。
“長槍!上前!”
趙黑塔拔出刀,衝到雪牆後。
第一道矮牆後,三百名長槍手咬著牙,將長槍從雪牆縫隙中刺出去,槍尾死死抵住地麵。
“轟!”
騎兵撞了上來。
最前麵的幾匹馬狠狠撞在雪牆上,脆弱的雪堆瞬間垮塌了大半!
馬上的騎兵慘叫著摔飛出去。
但後麵的騎兵已經湧上,馬蹄踏過同伴的身體,刀光劈向牆後的長槍手。
“頂住!”
趙黑塔一刀劈翻一名衝進來的騎兵,馬血濺了他滿臉。
長槍手們吼叫著,瘋狂地突刺。
第一排騎兵被刺倒,但第二排、第三排緊跟著湧上。
雪牆被徹底踏平。
“退!退到第二道!”
趙黑塔嘶聲狂吼,一邊揮刀格擋,一邊後撤。
第二道防線,是倉促用糧車、破損的盾牌以及一些周邊的石頭堆起來的半人高障礙。
賊兵的步兵也沖了上來,一波接一波衝擊搖搖欲墜的大明陣地。
“李若璉!”
朱友儉站在坡頂指揮台上,厲聲喝道。
“臣在!”
“不必護朕,隻要守住防線,朕便無事,帶你的錦衣衛,支援王副將他們!”
“是!”
李若璉一揮手,百來名錦衣衛緹騎如鬼魅般散開,他們不結陣,不硬拚,三人一組,專挑那些正在呼喝指揮的賊兵小頭目下手。
弩箭冷射,短刃偷襲。
短短片刻,七八個沖在最前、喊得最響的賊兵頭目無聲無息地倒地。
區域性的衝鋒勢頭微微一滯。
但整個防線,依然在節節後退。
第二道防線,不但半個時辰,便被突破了。
明軍被壓縮到坡頂最後方圓不足百步的區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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