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暖閣兩側那幾幅厚重的帷幔後,驟然閃出十六道黑影!
全是身著黑甲,手持出鞘利刃的禁衛!
駱養性驚駭欲絕,剛想掙紮呼喊:“陛...”
一名禁衛已從後死死捂住他的嘴。
另一名禁衛手中刀光一閃,自其後心狠狠刺入!
“噗嗤!”
刀尖透胸而出。
鮮血瞬間從駱養性胸前背後同時噴濺出來,在光潔的金磚地上潑開一大片刺目的紅。
他眼睛瞪得滾圓,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身體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幾乎同時。
另一組禁衛對付癱軟的王之心更是利落。
兩名禁衛一左一右架起他,第三名禁衛手中長刀橫向一掠。
寒光閃過。
一顆驚恐扭曲的頭顱滾落在地。
無頭屍身轟然倒地,脖頸斷口處鮮血汩汩湧出,很快在屍體周圍積成一灘。
從下令到斃命,不過幾個呼吸之間。
暖閣內瀰漫開濃重刺鼻的血腥氣。
王德化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臉色慘白如紙,褲襠處瞬間濕了一片。
李若璉和高文采雖然都是久經沙場的武官,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血腥處決震得瞳孔收縮,但隨即,兩人看向那兩具屍體的眼神中,爆發出壓抑已久的快意!
殺得好!
皇上,終於動手了!
朱友儉麵不改色,其實胃裏一陣翻騰,強壓著不適,畢竟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殺人。
不過,他知道,此刻絕不能展示出自己的怯弱!
他重新坐回禦案後,目光轉向李若璉和高文采。
“李若璉。”
“臣在!”
李若璉單膝跪地,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顫。
“朕擢升你為錦衣衛指揮使,總領北鎮撫司。”
“即日上任。”
李若璉渾身一震,重重抱拳:“臣,萬死不辭!”
“高文采。”
“卑職在!”
高文采同樣單膝跪地,腰桿挺得筆直。
“升任錦衣衛指揮同知,協助李若璉。”
“卑職領旨!必不負皇恩,萬死不辭!”
“朕不要你們萬死。”
朱友儉盯著他們,燭光在他眼中跳動:“朕要你們活著,為朕做事。”
他轉向王承恩:“筆墨。”
王承恩早已備好。
朱友儉口述,他執筆疾書,很快寫就兩道中旨,加蓋了玉印。
“李若璉。”
朱友儉將第一道旨意遞過去:“駱養性家產,隱匿極多。朕給你一道旨意,帶你手下親信旗校,即刻查抄駱府。所有財產封存入庫,駱家親眷、以及心腹麾下盡數下詔獄候審。”
“重點搜查密室、地窖、夾牆,賬本、書信,一件不許遺漏。”
“高文采。”
第二道旨意遞出:“同理,查抄王之心府邸,及其在京城內外的秘密產業。若有敢於阻攔者,以同黨論處,格殺勿論。”
“其心腹、麾下格殺勿論!”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卻字字如鐵:
“記住三點。”
“第一。天亮之前,朕要知道大概數目。”
“第二。遇到抵抗,殺。遇到轉移贓物,殺。遇到任何可疑人等,先抓後審。”
“第三。抄家隊伍出入,皆走小門窄巷,不得驚擾百姓,不得走漏風聲。”
李若璉和高文采雙手接過旨意,鄭重道:“臣遵旨!”
兩人轉身,大步衝出暖閣。
腳步踏過地上尚未凝固的血泊,濺起幾點暗紅。
暖閣裡隻剩下朱友儉、王承恩,以及癱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王德化。
朱友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王德化。”
王德化渾身一顫,連滾帶爬地撲到禦案前,額頭在地上磕得砰砰響:“奴婢罪該萬死!罪該萬死啊皇爺!”
“你是該死。”
“司禮監秉筆,位高權重,卻庸碌無為,逢事推諉,於國難之際毫無建樹。”
王德化痛哭流涕,一句話都說不出。
“但朕知道,你貪墨不多,罪不至死。”
朱友儉話鋒一轉:“現朕給你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王德化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絕處逢生的希冀。
“暫代東廠提督。”
“協助王承恩,將東廠內部與王之心有牽連的、貪腐無能的、首鼠兩端的,給朕一個一個剔出來。該抓的抓,該殺的殺。”
他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更低:“你可能辦到?”
王德化以頭搶地,磕得額角見血:“奴婢必竭盡心力,為皇爺洗凈東廠!”
“若再有負聖恩,奴婢...奴婢自己提頭來見!”
“記住你的話。”
朱友儉重新靠回椅背,閉上了眼睛:“去吧。三天之內,朕要看到一個全新的東廠!”
王德化如蒙大赦,踉蹌著退了出去。
暖閣裡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隻有炭火劈啪聲,以及地上兩具屍體逐漸凝固的血腥氣。
王承恩垂手侍立,餘光看著閉目養神的皇帝,心中翻江倒海。
今夜之前,皇爺還是那個焦躁易怒,優柔寡斷,被朝臣們牽著鼻子走的天子。
今夜之後卻像變了一個人似得......
王承恩不敢再想下去。
他隻是深深低下頭,將腰彎得更低了些,隨後吩咐禁衛將眼前的血跡清理掉。
......
子時過半。
北京城內,數處坊間同時響起急促的馬蹄聲和砸門聲。
駱府大門被李若璉親自帶人踹開時,府內管家還睡眼惺忪地想擺架子,被李若璉一刀鞘砸翻在地。
“錦衣衛奉旨抄家!”
“所有人跪地不許動!違者格殺!”
火把照亮了駱養性奢華的正堂。
李若璉帶人直撲書房,在書架後的夾牆裏找到一道暗門。
撬開後,裏麵是一間不大的密室。
整箱的金錠銀元寶堆在牆角,粗粗一掃不下十萬兩。
厚厚一疊地契、房契,涵蓋了京城、通州、甚至南京的數十處產業。
最裏麵有個鐵皮箱子,撬開鎖,裏麵是密密麻麻的信件。
李若璉隨手抽出一封,掃了兩眼,臉色瞬間鐵青。
信是宣府三鎮眾多參將寫給駱養性。
內容隱晦,但大意是“局勢若有不測,願聽駱公安排,唯求一條退路”。
“好...好一個錦衣衛指揮使!”
李若璉咬牙切齒,將信塞進懷裏:“繼續搜!挖地三尺!”
幾乎同一時間。
高文采帶人直撲王之心在城西的一處外宅。
宅子看著普通,但地窖入口藏在廚房灶台下。
撬開地窖的門後,火把照進去的瞬間,連高文采這種見慣世麵的人都倒抽一口冷氣。
地窖不大,但裏麵整整齊齊碼著密密麻麻的銀箱。
撬開一箱,白花花的官銀。
再撬一箱,還是。
連續撬了二十多箱,全是足色的五十兩大錠!
粗略估算,光是這地窖裡的現銀,就不下八十萬兩!
這還不算在王府正宅裡抄出的金銀器皿、珠寶古玩、以及京城內外十幾處店鋪的契書!
“我的天啊!”
一名年輕旗校喃喃道:“這得貪了多少年...”
高文采知道,眼前的這些皆有可能用於軍餉,如今賊寇聲勢浩大,更需要這筆軍餉。
於是大聲警告道:“這些銀兩,誰也不能動一分,否則格殺勿論!”
高文採的這一聲,瞬間打消了一群準備趁機撈一筆的錦衣衛們!
......
寅時初刻,天還沒亮。
李若璉和高文采派出的親信快馬先後馳入宮門,直奔乾清宮。
暖閣裡,朱友儉依舊閉目坐著,彷彿一尊雕塑。
王承恩接過密報,低聲念出:
“駱府已控製。初步查出現銀十五萬兩,金銀器皿、珠寶古玩無數,地契、房契五十多份。”
“密室發現與山西、宣府等地軍官密信若乾,李指揮已封存,正在進一步清點。”
“王之心城西外宅地窖,藏銀超過八十萬兩!”
“另有京城及周邊店鋪、田莊契書。其家眷試圖轉移細軟,被當場截獲。”
王承恩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他也沒有想到這二人如此之貪,尤其是王之心,更是超出了他的想像。
他嚥了咽口水,繼續道:“陛下,李指揮和高同知信中還寫到,僅現銀已過百萬,完整清點恐需時日!”
朱友儉聞言,緩緩睜開眼睛。
臉上沒有任何喜悅,他們的財富都記載史書上,尤其是那幫“國家棟樑”與勛貴。
這些在他們那邊,隻不過冰山一腳。
他看向王承恩,聲音平靜得可怕:“看到了嗎,承恩。”
“這就是朕的‘棟樑’。”
王承恩深深低頭,不敢接話。
他暗地裏也貪墨了不少,隻不過與這二人相比,天差地別而已。
如今皇爺要整治朝局,王承恩心中決定日後收斂一些。
朱友儉沒理會王承恩,因為他知道明末的朝廷,想找個清官,宛如大海撈針。
想要全部處理基本不可能。
王承恩的忠,是歷史見證過的。
所以值得他擁有,因此有些事,他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就像崇禎對待王之心與駱養性一樣。
不過,他可不是崇禎帝,他會去劃出一道線,凡是越線者,不論是誰,他都會一一清算!
朱友儉抬頭,望向門外的那片朦朧晨光,低聲自語:
“這點錢還不夠。”
“接下來,該讓那些捐三百兩、五百兩的‘忠臣’們出出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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