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結束,已是申時。
唐通帶著十名副將,暈乎乎地走出宮門。
身後,錦衣衛押著那百口銀箱,一輛輛馬車裝得滿滿當當,車輪在雪地上壓出深深的轍痕。
王承恩送到西華門外,笑眯眯地拱手:“伯爺慢走。銀子咱家已派人清點妥當,共百箱,每箱兩千兩,合計二十萬兩整。伯爺回營後,可再核驗。”
“不必不必!王公公辦事,末將放心!”
唐通連連擺手,臉上因酒意和激動泛著紅光。
他翻身上馬,走出老遠,還回頭看了一眼巍峨的宮城。
一名副將湊過來,壓低聲音:“將軍,陛下...陛下這是真有錢啊!”
另一人接話:“何止有錢!二十萬兩現銀,說給就給!”
“而且我聽說京營前幾日也發了餉,每人十二兩,還授了田!”
“是啊!城門口那告示,陛下給京營八千士卒,每人分了二十畝田,免賦三年!戰死者,田產子孫繼承,朝廷永不收回!”
原來如此。
授田。
分銀子。
陛下這是把京營將士的命,和北京城徹底綁在一起了。
城在,田在,家在。
城破,田沒,家亡。
所以那些守軍眼裏,才會有那種光。
那不是麻木,那是有東西可守、有東西可拚的光。
“將軍。”
又一名將領小聲問:“咱們收了陛下的賞銀,是準備真要跟闖賊死磕?”
唐通沉默了很久。
“先看看。”
唐通最終吐出一口白氣:“銀子先收了,但怎麼打...到時候再說。”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陛下既然有錢,其他鎮的兵馬,恐怕也會動心思。咱們是第一個,佔據先機,若陛下真有錢,咱們得多撈點,免得便宜了其他人。”
幾個將領紛紛點頭,眼中閃爍著慶幸的光。
還好來了。
不然都拿不到這些賞銀。
......
同一時間,東廠衙門。
王德化搓著手,在值房裏踱步。
他剛送走王承恩派來的小太監,手裏捏著一張紙條,上麵是皇爺親**代的三件事。
這可是他戴罪立功的機會,辦好了,自己的性命可保不說,東廠提督的位子也能繼續坐穩。
辦砸了...
一想起駱養性和王之心的腦袋,打了個寒顫。
“來人!”王德化朝門外喝道。
兩名掌班快步進來:“督主。”
“召集所有司房、檔頭,一刻鐘內,到正堂議事。”
“是!”
一刻鐘後,東廠正堂裡黑壓壓站了三十多人。
這些都是王德化這幾日清洗整頓後留下的可靠人手。
要麼是原先不得誌的,要麼是跟王之心沒什麼牽連的,要麼是審時度勢及時投靠的。
王德化站在堂前,清了清嗓子:
“皇爺有令,利用所有手段,將下列三件事散到各州各縣。”
“第一件,朝廷已籌足軍餉,九邊、關寧欠餉,正在足額補發。”
“第二件,薊鎮總兵唐通勤王,陛下重賞二十萬兩現銀,封定西伯,世襲罔替。”
“第三件,京師糧草充足,城防加固,軍民一心,固若金湯。”
王德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誰要是辦砸了,不要說咱家不給情麵。”
堂下眾人齊聲:“屬下必竭盡全力!”
“去吧。”
眾人立即散開,不到半個時辰,訊息像燎原的火,以京師為起點,向四周擴散而出。
兩日後山東,濟南府。
劉澤清斜躺在虎皮褥子上,兩個侍女跪在兩側,一個捶腿,一個喂酒。
此刻他正閉目養神,聽著幕僚念各地軍報。
“李自成部已破太原,山西巡撫蔡懋德殉國。賊將劉宗敏前鋒,已逼近寧武關。”
劉澤清眼睛都沒睜:“宣府總兵王承胤,什麼反應?”
“尚無動靜。不過探子報,宣府軍心不穩,欠餉已逾半年。”
“嗬。”
劉澤清嗤笑一聲:“沒錢,換我,我也穩不了。”
他頓了頓,又問:“朝廷那邊呢?陛下有沒有哦沒下旨催咱們勤王?”
幕僚合上軍報,小心翼翼道:“催是催了,不過將軍您前日不是墜馬傷重,需要將養麼?”
“兵部來的公文,屬下已按您的意思回了,說將軍忠勇,恨不得即刻北上,奈何傷勢沉重,恐誤國事......”
“嗯。”
劉澤清滿意地點頭:“就這麼拖著。”
“李自成百萬大軍,去北京是送死。”
“老子在山東快活逍遙,何必去湊那個熱鬧?”
話音剛落,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將軍,京...京城有訊息。”
“說。”
“東廠的人散出來的,說……說朝廷籌足了軍餉,正在補發九邊欠餉。”
“還說薊鎮總兵唐通率八千兵馬勤王,陛下重賞二十萬兩現銀,封了定西伯,世襲罔替。”
“什麼?!”
劉澤清猛地坐起身,虎皮褥子滑到地上。
侍女嚇得跪伏在地。
幕僚也愣住了。
劉澤清盯著彙報的另一個幕僚:“二十萬兩?賞了唐通那個滑頭?”
“是...是的!”
“砰!”
劉澤清一腳踹翻了麵前的矮幾。
酒壺、酒杯滾了一地。
“他孃的!”
劉澤清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陛下哪來的錢?”
“二十萬兩!說給就給?!”
幕僚回過神來,急聲道:“將軍,若訊息屬實,其他鎮將必會動心!”
“唐通第一個到,拿了二十萬兩。”
“第二個、第三個去的,就算拿不到二十萬,十萬八萬總有吧?”
“咱們若再拖延,隻怕……”
“隻怕什麼?”
“隻怕好處都讓別人佔盡了!”
幕僚壓低聲音:“而且將軍,陛下若真有錢,這北京城未必守不住。”
“屆時清算起來,咱們這墜馬傷重的藉口,怕是糊弄不過去。”
劉澤清臉色陰晴不定,來回踱步。
靴子踩在羊毛地毯上,悶悶作響。
許久,他停住腳步,咬牙道:“再探!”
“給老子查清楚,這訊息到底是不是真的!”
“若是真的...”
他眼中閃過狠色:“就說本將軍傷勢好轉,即日整兵,西進勤王!”
與此同時,湖廣,武昌府。
中軍帳裡,炭盆燒得通紅。
左良玉坐在太師椅上,手裏把玩著一柄玉如意。
五十齣頭的他,麵容清臒,三縷長須,看著像個讀書人,但那雙眼睛眯起時,透著鷹隼般的銳利。
帳下站著他的兒子左夢庚,還有幾名心腹將領。
“父帥。”
左夢庚遞上一封密報:“京師傳來的訊息,您過目。”
左良玉接過,掃了幾眼,眉頭漸漸皺起。
“二十萬兩白銀,賞唐通?”
他放下密報,撚須沉吟:“陛下何時如此闊綽了?”
“莫非抄了哪個大臣的府邸?”
一名副將上前:“大帥,探子核實過,訊息應該不假。而且京營前幾日確實發了餉,士卒每人十二兩,還授了田。”
“授田?”
左良玉挑眉。
“是,每人二十畝,免賦三年。戰死者,田產子孫繼承。”
帳中安靜下來。
幾名將領交換著眼色,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動。
左良玉沉默良久,忽然笑了:“好手段。”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武昌,緩緩向北移動。
“京營八千士卒,授田就是十六萬畝。這些田哪來的?”
“自然是抄沒貪官汙吏的。陛下這是把京營將士的命,和北京城綁死了。”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但這跟咱們有什麼關係?咱們在湖廣,離北京兩千裡。李自成百萬大軍橫在中原,咱們過得去嗎?”
左夢庚小心道:“父帥,若朝廷真有錢糧,咱們北上勤王,至少能拿到幾十萬兩開拔銀。而且有了勤王之功,無論成敗,咱們也能落個好名聲。”
“想必那唐通也是如此想,卻沒有想到撿了個便宜。”
“幾十萬兩...”
左良玉眯起眼睛開始沉思。
他擁兵二十萬,每日人吃馬嚼,開銷如流水。
湖廣雖富,但也經不起長久折騰。
若真能從朝廷手裏摳出幾十萬兩......
想到這裏,左良玉再次開口:“傳令。”
“前鋒移師襄陽,做出北上姿態。”
“再派人去京師。”
“就說本帥正在集結兵力,月內可發兵十萬北上,但將士士氣低下,需先向朝廷討要五萬開拔銀以壯將士士氣。記住,口氣要恭。”
左夢庚眼睛一亮:“父帥英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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