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軍中軍大帳。
李自成和宋獻策聽到炮聲,衝出了大帳。
當看到湖口方向那遮天蔽日的帆影時,李自成的臉色瞬間鐵青。
“哪來的艦隊?!”
宋獻策從望遠鏡看到旗杆上的鄭字旗,回答道:“大王...看旗號是鄭家無疑。”
聞言,李自成有些不相信:“鄭芝龍不是在福建嗎?!”
宋獻策腦子急速運轉,隨後說道:
“鄭芝龍確實遠在福建,訊息傳遞、整軍、北上...絕無可能如此之快!”
“除非...”
他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疑:“除非這支艦隊,早就出發了!”
就在這時,一名探馬連滾爬爬衝來,撲倒在地:
“報~”
“大王,湖口牛金勇將軍急報!”
“一支龐大艦隊連破我軍設在鎮江、蕪湖、安慶的三道水寨防線!”
“船隻約三百艘,火炮極多,炮手精銳!”
“牛將軍水師...損失慘重!”
李自成一把揪住探馬的衣領,目眥欲裂:“為什麼現在才報?!”
探馬嚇得魂飛魄散:“信使...信使途中遭截殺,隻活下來我一人...”
“廢物!”
李自成一腳踹開探馬,胸口劇烈起伏。
宋獻策急聲道:“大王!敵軍炮火猛烈,我軍攻城器械盡毀,後陣已亂!”
“若此時城中殘餘明軍趁勢殺出,內外夾擊...”
“閉嘴!”
李自成死死盯著鼓樓方向,眼中凶光幾乎要噴出來。
就差一步!
就差最後一步,就能擒殺崇禎!
就能徹底碾碎大明最後的氣數!
他不甘心!
“大王!”
宋獻策跪地:“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敵軍艦隊銳氣正盛,我軍久戰疲敝,攻城器械盡喪...暫避其鋒,重整旗鼓,方為上策啊!”
李自成拳頭捏得嘎吱作響,指甲陷進肉裡,滲出血來。
宋獻策說得沒錯,若是繼續在敵軍的炮火之下,隻會增加傷亡,一旦傷亡過大,他的這支軍隊,士氣將遭受嚴重打擊,但時候不但要麵對敵人,還要麵對隨時可能爆發的炸營。
一旦炸營,後果不堪設想!
良久。
他猛地轉身,從牙縫裏擠出命令:
“鳴金!”
“令攻城部隊,後撤十裡,遠離敵軍水師火炮射擊範圍,重組陣型!”
“傳令劉體仁、袁宗第,放棄對南昌的壓製,立刻向德化靠攏!”
“再令牛金勇、李錦。”
他盯著湖口方向,一字一句:“不惜一切代價,纏住那支艦隊!”
“拖住他們,給大軍爭取撤離的時間。”
“是!”
......
鼓樓外。
正在攻樓的叛軍聽到鳴金聲,攻勢為之一滯。
郝搖旗咬牙,看著近在咫尺的鼓樓,又看看東方那支越來越近的艦隊,明明隻需要最後一刻鐘。
可是這一刻鐘,若繼續停留在敵軍的炮火下,那將是萬人的傷亡。
三百多艘戰船的火力網,其殺傷力足以毀了他這一支軍隊。
猶豫了幾息後,最終狠狠一跺腳:
“撤!”
黑色的人潮,如同退潮般,從鼓樓附近迅速撤離。
鼓樓內。
高傑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隨即爆發出劫後餘生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退了!狗日的退了!”
“天不亡我!天不亡大明啊!!!”
李三坡也鬆了口氣,拄著砍刀,看著窗外撤退的叛軍,喃喃道:“戚少保保佑...”
朱友儉卻沒有笑。
他走到窗邊,望向碼頭方向。
那支艦隊已經逼近。
炮火開始延伸,清理碼頭附近還未來得急撤離的殘敵。
數十艘小船從大船旁放下,滿載著甲士,如同離弦之箭,沖向德化碼頭。
那些登陸的士卒,裝備精良得令人咋舌。
相當一部分人手持燧發槍,不是明軍常見的鳥銃或魯密銃,而是槍管更長、做工更精良的西式火銃。
另一些人持倭刀,刀身弧度優美,寒光凜冽。
還有持藤牌短刀的,動作矯健兇悍。
戰術極其嫻熟,登陸後迅速以小隊散開,清剿碼頭殘敵,建立防線,動作乾脆利落,顯然是百戰精銳。
那艘三桅炮艦,終於靠上了破損的碼頭。
跳板放下。
一隊親兵率先衝下,列隊警戒。
然後,一個身影,走上了跳板。
那身影看起來不過二十齣頭,劍眉星目,鼻樑高挺。
身穿精良的山文甲,外罩一領猩紅披風,按刀而行,步伐沉穩有力。
儘管年輕,但那眼神中的銳氣和沉穩,卻遠超同齡人。
他下船後,沒有絲毫停頓,率領約三百將士,徑直朝著鼓樓方向殺來!
沿途零星的叛軍試圖阻攔,被這支生力軍如同砍瓜切菜般擊潰。
很快,他們殺到了鼓樓前。
郝搖旗留下斷後的一部試圖攔截,那年輕將領親自衝鋒,刀法淩厲,連斬三人,所部士氣如虹,一個衝鋒便將斷後部隊擊潰。
鼓樓大門早已破碎。
年輕將領收刀入鞘,大步走了進來。
登上二樓的他,目光掃過樓內滿地屍體以及緊握武器警惕盯著他的明軍士卒。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被眾人簇擁在中央,一身血汙的朱友儉身上。
年輕將領快步上前。
在朱友儉身前五步,單膝跪地,抱拳,清朗有力道:
“臣,鄭森,奉家父閩海總兵鄭芝龍之命,率福建水師前來勤王!”
“救駕來遲,請陛下恕罪!”
鄭森。
朱友儉心中震動。
果然是他!
歷史上那個收複合灣、抗擊清廷至死的國姓爺——鄭成功!
此刻的他,還如此年輕,尚未被隆武帝賜姓朱,仍叫鄭森。
但那股凜然忠義、英氣勃發的氣質,已經初具雛形。
朱友儉壓下心中波瀾,上前一步,親手扶起鄭森:
“鄭卿平身。”
他仔細打量著這個年輕人。
甲冑沾染硝煙,臉上還有濺射的血點,但眼神清澈堅定,毫無商賈子弟的浮華,反而有種讀書人的儒雅和武將的悍勇交織的獨特氣質。
“你父鄭芝龍,何在?”朱友儉問。
鄭森起身,恭敬答道:“回陛下,家父在福建整備後續援軍及糧草,命臣率先鋒艦隊先行。”
“臣聞陛下被困德化,日夜兼程,幸而未遲!”
回答得體,但朱友儉聽出了未盡之言。
整備後續援軍?
也就是說,鄭芝龍本人沒來。
來的隻是先鋒艦隊。
而這先鋒艦隊,就有三百艘戰船,數萬精銳。
鄭芝龍這個海上霸主的實力,可見一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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