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傑轉回頭,看著朱友儉,眼神裡沒了往日的桀驁:
“陛下,今天,末將這條命,就是您的!”
他舉起大斧,指向外麵越來越多的叛軍,狂笑:
“咱殺一個夠本,殺兩個大賺!”
“要是能活著出去。”
高傑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繼續道:
“陛下記得請末將喝酒!”
“最烈的燒刀子!”
朱友儉用力拍他的肩膀,重重點頭:
“好!”
“朕請你們喝!”
“喝到吐,喝到爬不起來為止!”
這一刻,君臣之間那層無形的隔閡,徹底消失了。
隻剩下並肩血戰、生死與共的同袍。
鼓樓內,守軍士氣為之一振。
李三坡哈哈大笑:“高將軍,老子聽說過你,是條漢子!”
高傑瞥了他一眼,又看看那些老兵,挑眉:“戚家軍的?”
“如假包換!”
“行!那今天咱們就比比,誰殺的雜碎多!”
“怕你不成!”
兩人相視大笑,儘管渾身是傷,但那笑聲卻暢快無比。
然而,笑聲很快被更密集的火銃聲淹沒。
郝搖旗已經徹底瘋狂。
他調來了至少兩百火銃手,在四周屋頂列成三排,輪番齊射。
鉛彈如同冰雹,瘋狂傾瀉在鼓樓外牆和門窗上。
木板碎裂,磚石剝落。
守軍被壓得根本無法露頭。
更糟糕的是,大批叛軍扛著臨時趕製的厚木盾,頂著箭矢和零星的火銃反擊,再次逼近鼓樓大門。
“這樣下去不行!”
李三坡嘶聲道,“火銃太密,咱們撐不過一刻鐘!”
高傑吐了口帶血的唾沫:“他孃的,要是老子還有一千人......”
朱友儉看著腰間的火繩。
又看了看身邊這些渾身是血,卻依舊死鬥的將士。
李三坡,高傑,趙鐵柱,王承恩,那些老兵,那些親衛......
他深吸一口氣,不覺一笑。
這一次,自己的在黃泉路上,不孤單了。
他拔出火摺子,最後一次吹亮。
火苗跳躍。
“諸位。”
“能與諸位同死,是朕的榮幸。”
“來世若還有緣,咱們再做兄弟,再戰沙場。”
高傑哈哈大笑:“好!陛下爽快!”
李三坡握緊砍刀:“能與陛下同死,是咱們這些老骨頭的福分!”
王承恩哭得稀裡嘩啦,卻死死站在朱友儉身邊:“皇爺...老奴,老奴一定先走一步,去下麵給您探路!”
朱友儉對他笑了笑,火摺子緩緩移向火繩。
“轟!!!”
忽然一聲悶雷般的巨響,從極遠處傳來!
不是鼓樓附近的爆炸。
而是江麵?
轟轟轟!!!
連綿不絕、震耳欲聾的炮聲,接二連三地響起。
如同千萬個雷霆同時在天地間炸響!
鼓樓在聲浪中微微顫抖,灰塵簌簌落下。
所有人為之一愣。
朱友儉手中的火摺子停在半空。
高傑側耳:“炮聲?如此密集的炮,可不像黃蜚的啊?”
李三坡衝到窗邊,冒著被流彈擊中的風險,探頭往外望去。
然後,他僵住了。
“湖...湖口方向...”
李三坡發顫道:“是湖口!”
......
與此同時,鼓樓外。
郝搖旗正準備下達總攻的命令,那震天的炮聲讓他渾身一僵。
他愕然轉頭,望向炮聲傳來的東方。
隻見水天相接之處,原本晴朗的天空,此刻被一道道火光劃破!
密密麻麻,如同逆飛的流星雨!
炮擊的目標極其明確,就是正在攻城的順軍後陣!
轟隆!轟隆!轟隆!
炮彈如同冰雹砸進稻田,在順軍後陣中炸開一團團火光和煙柱!
慘叫聲即便隔著這麼遠,也能隱約聽見。
更致命的是江麵。
李錦的水師艦隊,正在江麵上遊弋,封鎖黃蜚殘部。
此刻,那幾十艘大小船隻,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
至少十幾艘船在第一輪炮擊中就中彈,船體破裂,迅速傾斜下沉!
“怎麼回事?!”
郝搖旗嘶聲狂吼:“哪來的炮?!哪來的船?!”
沒人回答他。
所有叛軍,無論是正在攻城的,還是在後方待命的,都驚恐地望向東方。
然後,他們看見了終生難忘的一幕。
鄱陽湖入江口,那瀰漫的水霧被猛烈的炮火撕開。
一支龐大的艦隊,如同從深海中躍出的巨獸,破霧而出!
至少三百艘戰船!
大型福船居中,如同移動的城堡;兩側是靈活的艨艟鬥艦;最外圍是穿梭如飛的快艇。
所有的船帆,迎著江風獵獵狂舞。
所有的桅杆頂端,清一色懸掛著大明日月旗!
而在艦隊最前方,那艘最為龐大,船身側舷炮窗密密麻麻的三桅炮艦艦首,一麵猩紅的將旗迎風招展。
上麵綉著一個巨大的黑色大字——鄭!
......
鼓樓內。
高傑也擠到了窗邊,瞪大眼睛看著湖口方向那遮天蔽日的帆影,愣了兩秒,隨即爆發出狂喜的嘶吼:
“是鄭芝龍!”
“陛下,是鄭芝龍的福建水師!”
“陛下!咱們有救了!”
李三坡和那些老兵也激動得渾身發抖。
絕處逢生!
朱友儉卻微微皺起了眉頭。
鄭芝龍?
那個掌控東南沿海、富可敵國、精於算計的海商巨賈?
自己發出封侯許諾的密旨才幾天?
就算鄭芝龍立刻決定勤王,整備三百艘戰船,招募水手,裝載彈藥糧草,再突破長江口叛軍封鎖......
怎麼可能這麼快?
而且,這艦隊出現的位置、時機,未免太精準了。
簡直像是專門衝著解德化之圍來的。
“陛下?”
高傑注意到朱友儉的神色:“您......”
朱友儉擺擺手,目光死死盯著那支艦隊。
艦隊的行動,印證了他的疑慮。
第一輪齊射摧毀李錦水師部分艦船後,艦隊沒有絲毫停頓。
第二輪炮火,直接延伸覆蓋正在攻城的順軍後陣,將那些雲梯、巢車、衝車炸上了天。
第三輪,艦隊分出約五十艘快船,如同利劍,直插順軍水師側翼,接舷跳幫,白刃戰瞬間爆發。
戰術目標極其明確:摧毀攻城能力,打亂指揮體係。
而不是直接擊潰或驅逐。
更讓朱友儉眯起眼睛的是,那艘懸掛鄭字旗的三桅炮艦,在完成三輪齊射後,竟然率領約五十艘戰船,不顧李錦水師殘餘炮火的攔截,強行轉向,朝著德化碼頭全速駛來!
炮艦船頭,一個身影按刀而立。
距離尚遠,在望眼鏡中也看不清麵容。
但那年輕的身姿挺拔如鬆。
朱友儉喃喃自語:
“鄭家...”
“來者不是鄭芝龍。”
......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