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鄱陽在鄱陽湖東岸,餘乾在信江下遊,樂平在景德鎮以南!”
“三地互成犄角,如今全部失守!”
黃蜚衝到地圖前,手指顫抖著標出這三個點。
標完,他臉色慘白如紙。
這三點一占,意味著鄱陽湖東岸全部淪陷,南昌東、南兩個方向全部被封鎖!
更可怕的是...
“湖口!”
黃蜚猛地抬頭:“陛下,湖口,如果牛金勇分兵取了湖口......”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猜測,第三道急報,如同喪鐘般敲響。
“報!!!”
水師一名哨船長連滾爬爬衝進來,稟告道:“陛下,都督!湖口...湖口丟了!”
“今晨屬下率哨船在湖口附近偵查,發現江麵上全是順軍旗幟!”
轟!
如同驚雷炸在每個人心頭。
湖口丟了。
這下通往長江的下遊水道,被徹底鎖死。
這意味著,黃蜚的水師,被關在了鄱陽湖這個巨大的水盆中!
接著又幾是幾道急報。
看完這些,朱友儉緩緩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黃蜚、高傑等人圍過來,看著地圖上被一道道標註出來的敵情,所有人的呼吸都變得粗重。
東麵:牛金勇主力五萬,已佔撫州,分兵取鄱陽、湖口,徹底切斷了南昌與福建、浙江的陸路與水路聯絡。
南麵:劉體仁部五萬,原本圍攻高安,如今分兵取了豐城,與高安連成一線,封鎖南昌南翼。
西麵:袁宗第殘部與劉體仁另一部正在南昌西南合流,擠壓南昌守軍空間。
而最致命的一刀,來自西麵。
李自成親率五萬大軍,已攻克靖安、武寧,正從西方向,朝著德化、瑞昌撲來!
地圖上,南昌、德化、建昌、瑞昌...這幾個明軍控製的點,被一條巨大的弧形包圍圈死死鎖住。
南北約二百裡,東西一百五十裡的狹長區域,外有近二十萬順軍合圍,內有贛江、修水、鄱陽湖阻隔。
已成死地。
“困龍陣...”黃蜚喃喃道。
“李自成這是想將陛下死死地困在這裏啊。”
“用整個江西戰場作餌,誘陛下親征深入,然後四麵合圍,要在這鄱陽湖畔,弒君屠龍。”
“高傑。”朱友儉忽然開口。
“末將在!”
高傑渾身一凜。
“南昌現在情況如何?袁繼鹹手裏還有多少兵?糧草能撐多久?”
高傑迅速回答:“袁總督手中,原有守軍殘部一千三,加上末將帶去的三千天子軍,整編降兵兩千,總計六千餘人。糧草...若節省用度,可支兩個月。火藥箭矢尚足,城牆雖有破損,但主體尚固。”
朱友儉點點頭,又問:“黃得功那邊呢?”
“黃將軍在高安與劉體仁對峙,麾下四千精銳,傷亡不大。高安城小,但黃將軍依託山險,劉體仁一時難破。”
朱友儉走到地圖前,手指從南昌劃到德化,又劃到建昌。
“我們被分割在四個點。”
他緩緩道:“南昌、德化、建昌、瑞昌。瑞昌已無價值,棄之。”
“讓黃得功退守建昌,有他在,可獨守一城。”
“現在關鍵是南昌和德化。”
他看向眾人:“李自成的目標,是朕。”
“他知道朕在德化,必親率主力來攻。”
“德化臨江,城牆堅固,又有水師可倚,是我們眼下唯一能固守的支點。”
黃蜚急道:“陛下,不如集中兵力,死守德化!”
“讓袁總督放棄南昌,率軍突圍,來德化匯合!”
“不可。”
高傑反對道:“南昌一失,江西民心盡喪,而且南昌一棄,順軍便可長驅直入,席捲贛北,建昌壓力倍增,若是建昌堅守不住,那德化就成了真正的孤城!”
說著,二人同時看向朱友儉。
朱友儉沉默片刻,眼中閃過決斷。
“不棄。”
他手指重重點在地圖上:“傳朕旨意。”
“袁繼鹹部,堅守南昌。採取龜縮死守,消耗敵軍之策,絕不出浪戰。”
“將糧草集中分配,至少堅守兩個月。”
“黃得功部,放棄高安,率軍東撤,進駐建昌。”
“建昌在德化西南六十裡,又靠近南昌,三地守軍可相互呼應,牽製順軍兵力。”
“最後,朕坐鎮德化。高傑,你派人去南昌,從南昌調來一千天子軍過來,與黃蜚水師、朕的兩千精銳合兵。”
“德化城牆堅固,糧草充足,背靠鄱陽湖與長江,有水師炮火支援,足可固守。”
說著,朱友儉環視眾將:“李自成想圍死朕,朕便在這裏,與他耗。”
“耗到江南太子穩定局勢,耗到川陝、兩廣援軍到來,耗到他二十萬大軍糧盡兵疲!”
“隻要朕在德化城頭站一日,江西便不會全陷,江南便不會崩亂,大明就還有希望!”
黃蜚、高傑等人渾身一震,胸中那股瀕臨崩潰的恐慌,竟被這話硬生生壓下去了。
是啊,陛下還在。
陛下就在德化,與咱們同生共死。
那還有什麼可怕的?
“臣等願隨陛下死戰!!”
眾人齊齊跪地,嘶聲吼道。
朱友儉扶起他們:“立刻行動。黃蜚,你負責整備城防,尤其城西,增築矮牆,挖掘壕溝,設定拒馬。”
“水師所有船隻集結在城北碼頭,隨時待命。”
“高傑,你接管城防,清點兵員糧草,分配防區。”
“將城中青壯組織起來,協助守城。”
“王承恩,擬旨,八百裡加急發往南京,告知太子江西實情。”
“另擬密旨,發往貴州、四川、兩廣,令各地總兵速發援軍!”
“再派錦衣衛密探,攜朕手令,嘗試滲透出包圍圈,聯絡一切可聯絡的忠義之士,襲擾賊軍糧道、傳遞訊息!”
一道道命令流水般發出。
整個德化城如同精密的機器,開始瘋狂運轉。
城牆上下,士卒民夫扛著沙袋、木石,加固垛口,挖掘壕溝。
炮位上,火炮被擦拭乾凈,彈藥堆放在旁。
水師戰船在碼頭集結,桅杆如林。
朱友儉親自登上城頭,巡視防務。
城西方向是開闊地,遠處是低矮的丘陵,再往西便是瑞昌。
這裏必將是李自成主力來的方向。
“此處,埋設火藥。”
朱友儉指著城外百步處:“壕溝加深,灌入汙水。”
“矮牆後多備滾木礌石。”
“水師抽調三十門佛郎機炮,移至城頭,專轟敵軍攻城器械。”
黃蜚一一記下。
夕陽西下,將德化城牆染成一片血色。
朱友儉站在城樓,望著西方那輪緩緩下沉的紅日,久久不語。
王承恩悄步上前,低聲道:“皇爺,風大了,回衙吧。”
朱友儉沒動。
“承恩,你說,李自成此刻在做什麼?”
王承恩一愣:“奴婢不知。”
“他應該在看著地圖,算計著何時能攻破德化,何時能擒住朕。”
朱友儉笑了笑:“宋獻策應該在他身旁,搖著羽扇,說著甕中捉鱉。”
他轉過頭,看向王承恩:“但朕不是鱉。”
“朕是龍。”
“困龍,也是龍。”
王承恩眼眶一熱,重重點頭:“皇爺是真龍天子,自有天佑!”
“李賊不過一草寇,縱有二十幾萬賊兵,也傷不了皇爺分毫!”
朱友儉拍拍他的肩,大笑一聲:“走,回衙門睡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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