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晚上,德化府衙。
所有將領、文書、錦衣衛小頭目齊聚一堂,進行最後的戰前盤點。
高傑上前說道:“陛下,如今咱們的兵力有陛下親率兩千天子軍,減員九十七,存一千九百零七人。”
“黃蜚都督水師精銳,減員二百二十一人,存兩千七百七十九人。”
“末將從南昌帶來一千天子軍,全。”
“德化降兵整編後,剔除老弱、不穩者,得可信士卒一千零四十二人。”
“總計,六千七百一十人。”
黃蜚上前說道:“糧草,繳獲葉士彥、張世勛府庫存糧,有米麥一萬七千石,醃肉三千斤,鹹魚五百桶。按九千人計,足支七個月有餘。”
“軍械,火藥八百桶,箭矢十二萬支,鉛彈五萬發。城頭原有火炮十七門,水師移來佛郎機炮二十門,紅夷炮兩門。刀槍甲冑充足。”
“水師戰船:三十五艘全,皆可戰。另有繳獲葉士彥水師舊船十二艘,需修繕,暫不可用。”
朱友儉聽完,點點頭:“糧械充足,城牆堅固,又有水師倚靠。這仗,有的打。”
他看向黃蜚:“水師是命脈。長江雖被鎖,但潘陽湖湖麵廣闊,島嶼眾多,你需派快船巡邏,掌握湖域動向。”
“尤其注意湖口方向,牛金勇若有水師來攻,務必將其攔在湖口之外。”
黃蜚肅然道:“臣已派十五艘哨船日夜巡湖。”
“湖口航道雖被鎖,但順軍倉促繳獲的戰船,操舟之術遠不及我水師。”
“他們敢來,必叫其有來無回!”
“好。”
朱友儉又看向高傑:“城防分段,由你統一指揮。”
“黃蜚的水師將士,除炮手外,編為預備隊,隨時支援。”
“降兵那一千人,分拆混編入各隊,由老兵帶領。”
“城中所有青壯,編為民夫隊,負責搬運、救護、做飯。”
“告訴他們,守城有功者,戰後賜田,一人二十畝。”
“是!”高傑抱拳。
就在這時,一名錦衣衛千戶匆匆進來,呈上一卷最新探報。
朱友儉展開,快速掃過,臉色更沉。
“李自成主力前鋒已抵瑞昌以西二十裡,明日便可佔據瑞昌。”
“其後軍距瑞昌不足三十裡,最遲後日,兵臨德化城下。”
“牛金勇主力駐紮湖口,按兵不動。”
“袁宗第殘部與劉體仁一部正在南昌西南三十裡處合流,看樣子要徹底封死南昌西南兩麵。”
他將探報傳給眾將,眾人看後,皆默然。
二十萬大軍,如同鐵箍,正在一寸寸收緊。
“都去準備吧。”
朱友儉揮揮手:“朕想一個人靜靜。”
眾人行禮退下。
堂內隻剩朱友儉和王承恩。
朱友儉走到窗前,推開窗。
夜風灌進來,帶著深秋的寒意和遠處鄱陽湖的水汽。
“承恩。”
“奴婢在。”
“朕忽然想起太祖皇帝,當年鄱陽湖大戰陳友諒。”
朱友儉望著夜空,繼續道:“也是以少對多。”
“但太祖那時,有徐達、常遇春、有二十萬將士效死。”
“朕現在...隻有萬餘人,外麵是近二十萬敵軍。”
王承恩喉頭哽咽:“皇爺...”
“而且李自成不是陳友諒。”
朱友儉打斷他,轉過身,繼續道:“宋獻策的謀略,怕是比陳友諒那群謀士加起來都毒。”
“他布這個局,至少用了一個月。”
“從他們攻長沙與武昌,到牛金勇秘密東進,再到李自成親率主力北上截斷前路...步步為營,環環相扣。”
“他要的,不是江西,是朕的命。”
王承恩老淚縱橫:“皇爺吉人天相,真龍護體!”
“定能逢凶化吉,待太子殿下江南穩定,必發大軍來救!”
“到時內外夾擊,李賊必敗!”
朱友儉扶起他,笑了笑:“朕知道。”
“所以朕不能死在這兒。”
“朕要活下來,活到援軍到來,活到反攻的那一天。”
“傳朕最後一道命令。”
王承恩擦淚:“皇爺請吩咐。”
“派出最後一批錦衣衛密探。”
“攜朕親筆手令,嘗試滲透出包圍圈。”
“一路往東,去浙江,找福建鄭芝龍,告訴他,若肯發水師來救,朕許封賞他為靖海侯。”
“一路往南,去兩廣,令兩廣總督速發援軍,從梅關入贛。”
“一路往西,去四川,令秦良玉、曾英即刻東進,出三峽,攻湖廣,逼李自成回救。”
“再派一隊死士,走水路,趁夜潛出鄱陽湖,順長江而下,去南京見太子。”
朱友儉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一塊明黃絹帛,鋪在案上,提筆蘸墨。
片刻後,他吹乾墨跡,小心摺好,裝入防水油布袋,用火漆封死,蓋上隨身小印。
“交給去南京的人。告訴他,若見不到太子,便焚毀,絕不可落入他人之手。”
王承恩雙手接過,貼身藏好,哽咽道:“奴婢親自去挑人。”
“去吧。”
王承恩躬身退下。
朱友儉獨自站在堂中,望著窗外的夜色,緩緩握緊拳頭。
“李自成......”
......
第六日,拂曉。
德化城頭,哨兵趙小二抱著長槍,縮在垛口後打盹。
連著兩日加固城防,他幾乎沒閤眼。
此刻天還沒亮,西邊天際隻有一線微光。
忽然,他感覺腳下城牆在微微震動。
是那種沉悶的、連綿不絕的震動,彷彿遠處有無數隻巨獸在同時踏步。
趙小二一個激靈,猛地爬起來,扒著垛口往外看。
西邊,天地交接之處,那條地平線...
起初是模糊的一片灰黑,隨著天色漸亮,那灰色逐漸清晰、蔓延、鋪開...
無數的旗幟!
順字旗、闖字旗、各營將旗...如同森林般密密麻麻!
旗幟下麵,是黑壓壓的人潮!
步兵、騎兵、車隊、攻城器械...如同黑色的潮水,緩緩湧來,覆蓋了目光所及的每一寸土地!
趙小二張大了嘴,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敵...敵襲!!!!”
淒厲的嘶吼劃破晨空。
“賊軍來了!!!”
警鑼瘋狂敲響!
城頭瞬間沸騰!
朱友儉昨夜和衣而臥,聽見鑼聲,猛地睜眼,抓起床邊天子劍便衝出門。
王承恩連滾爬爬跟上:“皇爺,等等奴婢...等等奴婢...”
朱友儉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城樓。
然後,他停住了。
站在德化城樓的最高處,隻見西方天地之間,十萬大軍撲麵而來。
旌旗如林,刀槍如葦,人馬如蟻。
最前方,一麵巨大的“闖”字王旗,在晨風中獵獵狂舞。
旗下,一個披著猩紅披風的身影,騎在黝黑的戰馬上,正緩緩抬起手。
隨著他的手勢,黑色的潮水停止了湧動。
十萬大軍,在德化城西三裡外,列陣完畢。
天地無聲。
隻有風卷旗幟的獵獵聲和十萬人沉重的呼吸聲。
朱友儉按劍而立,望著那麵王旗,望著旗下那個身影,拿著銅製的喇叭大喝一聲:
“李自成。”
“寧武關一別,你還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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