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間的晨霧還沒散盡,廬山北麓的密林裡已經擠滿了人。
兩千天子軍精銳,輕裝上陣。
朱友儉也換了一身輕便的皮甲,背上斜挎一桿魯密銃。
“陛下,這條路......”
領路的老樵夫姓周,六十多了,是袁繼鹹從南昌城中特意尋來給朱友儉當嚮導的。
他年輕時經常在廬山砍柴,對山中密道瞭如指掌。
此刻他看著眼前近乎垂直的崖壁,發顫:“要從這兒下。”
崖壁高約十丈,岩石濕滑,佈滿青苔。
底下是深不見底的山澗,水聲轟鳴。
“下。”
朱友儉隻說了一個字。
兩名身手最敏捷的斥候率先行動。
他們將繩索一頭係在崖邊老樹根上,另一頭拋下,隨後抓著繩索,腳蹬岩壁,幾個起落便滑了下去。
片刻後,下麵傳來約定的鳥鳴聲——安全。
“三人一組,下!”
命令傳開,士卒們沉默著排隊。
有人手心出汗,在衣襟上擦了擦,才握住繩索。
岩石尖銳,不少士卒手心、膝蓋被磨破,血漬混著泥土,但沒人吭聲。
朱友儉是最後一批下去的。
他身手不如年輕人,下到一半時腳下打滑,整個人猛地盪開,重重撞在岩壁上。
胸口氣血翻湧,左肩舊傷處傳來刺痛。
“皇爺!”
先落地的王承恩在下麵驚呼。
朱友儉咬牙,腳重新找到支點,一點點蹭下去。
落地時,雙腿發軟,被王承恩和兩名親兵扶住。
“沒事。”
他推開攙扶,看向四周。
兩千人已全部下到澗底,正在整隊。
有七八個人摔傷了腿腳,被同伴架著。
醫士匆匆過去包紮。
“還能走的,跟著。走不動的...”
“留五人照看,藏在此處。待戰事結束,再來接應。”
那幾名傷兵紅了眼眶,想爭辯,被同伴按住。
老周嚮導指著前方:“從這兒往西北,有一條野豬踩出來的小道,走二十裡,能繞到瑞昌城西五裡的老君坡。”
“站在坡上,能把瑞昌城看個大概。”
“走。”
隊伍再次開拔。
小道極窄,僅容一人側身通過。兩側荊棘叢生,鉤刮著皮甲,發出刺耳的聲響。
頭頂樹冠遮天,光線昏暗,隻偶爾有幾縷陽光從縫隙漏下。
走了約五六個時辰,前方豁然開朗。
一片緩坡出現在眼前,坡上雜草及腰,幾塊巨石突兀地立著。
站在坡頂望去,西南方向,一座小城的輪廓在黃昏的陽光下清晰可見。
瑞昌城牆不高,但磚石齊整,顯然剛修繕過。
城頭有士卒巡邏,但走得鬆散,不時停下閑聊。
四門緊閉,弔橋收起,朱友儉趴在坡頂巨石後,舉起望遠鏡。
鏡頭緩緩移動,掃過城牆、垛口、城樓...最後停在城內東南角。
那裏有一座深宅大院,粉牆黛瓦,飛簷鬥拱,佔地極大。
院牆比別處高出至少三尺,牆頭甚至能看到尖銳的鐵蒺藜。
院子裏隱約可見假山亭台,還有幾株高大的桂花樹。
“那就是葉士彥的別院。”
老周湊過來,說道:“聽城裏逃出來的夥計說,牆根底下都埋了陶甕,有人靠近就能聽見動靜。”
“院裏常年養著不下百個護院,都是江湖上犯了事逃來的亡命徒。”
朱友儉點點頭,鏡頭繼續移動。
別院緊鄰著一段城牆,城牆內側搭著幾排簡陋的窩棚,應該是守城士卒的住處。
此刻正有幾個婦人蹲在窩棚邊洗衣。
“守軍多少?”朱友儉問。
“原本有五百,是葉士彥從九江帶來的老家丁。”
老周繼續道:“不過前幾日袁宗第打南昌,調走了三百多精壯。”
“現在城裏能打的,加上護院頂多三百人。”
朱友儉放下望遠鏡,腦中飛快計算。
強攻,不難。
可拿下瑞昌對他的意義不大。
“王大栓。”
“末將在。”
此人是高傑舊部,當年在江北剿匪時,常幹些偽裝流寇、劫掠糧道的勾當,經驗老道。
“陛下。”
“給你五百人,換上準備好的破衣爛衫。半個時辰後,分兩股,一股去城西,一股去城北。不用真打,隻管鼓譟放火,做出流匪劫掠的架勢。”
“記住,聲勢要大,燒幾處無關緊要的草棚即可。”
“若守軍出城追擊,直接將他們打回去。”
王大栓眼睛一亮:“陛下是要嚇唬他們?”
“對,記得放走他們報信的。”
朱友儉看向德化方向:“葉士彥在德化有五千守軍。瑞昌是他老巢,藏著妻兒和二十年搜刮的家當。得知老巢被流匪威脅,他必會親自帶兵回援。”
“等他出了德化城,走到半路...”
朱友儉眼中寒光一閃:“便是他的死期。”
“末將明白!”
......
次日一早,瑞昌城頭。
守軍小旗趙老四正靠著垛口打瞌睡。
他今年四十八了,原本在九江衛所混吃等死,葉僉事起事時把他編入守城隊,打發到這鳥不拉屎的瑞昌來。
忽然,城西傳來一陣嘈雜!
“走水啦!走水啦!”
“流匪!是流匪搶糧啦!”
趙老四一個激靈跳起來,扒著垛口往外看。
隻見城西方向,幾處草棚冒出濃煙,幾十個衣衫襤褸、手持兵器的漢子正在搶在城外野集的窩棚。
“快!敲鑼!敵襲!”趙老四嘶聲喊道。
警鑼“噹噹當”炸響。
城內頓時一片混亂。
守軍慌慌張張跑上城牆,拉弓的拉弓,提刀的提刀。
可往下一看,攻城的“流匪”稀稀拉拉,武器簡陋,除了放火砸門,連雲梯都沒有。
守城千戶姓胡,是葉士彥的遠房表親。
他趴在垛口看了半天,鬆了口氣:“他孃的,一幫餓瘋了的泥腿子,也敢來瑞昌撒野!”
“大人,要不要出城驅趕?”趙老四問。
“驅個屁!”
胡千戶罵道:“城門一開,萬一有詐呢?就讓他們鬧,鬧夠了自然滾蛋。咱們守住城門就行!”
話音剛落,城北也傳來喊殺聲!
又是一股“流匪”,人數更多,竟扛著幾根粗木頭在撞北門!
“不好!”
胡千戶臉色一變,“這幫雜碎來真的!”
城門外,王大栓親自領著幾十個弟兄,抱著裹了濕泥的木頭,“咚咚咚”的撞門。
城門是包鐵木門,厚重結實,這幾下撞擊根本無濟於事。
但聲勢足夠嚇人。
城頭上箭矢稀稀拉拉射下,準頭奇差。
王大栓故意讓兩個弟兄“中箭”慘叫倒地,其餘人立刻“驚慌”後撤,邊撤邊罵:“狗官兵!等著!等我們大王帶主力來,踏平你這破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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