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午時,叛軍大營,一處被充當中軍主帥大帳的宅子內。
趙之龍一腳踹翻了麵前的案幾。
筆墨紙硯灑了一地。
“廢物!一群廢物!”
他指著跪在眼前的田雄,破口大罵:
“三千人攻一個破口,讓人家關門打狗,全軍覆沒?!”
“你他孃的是吃屎長大的?!”
田雄臉色慘白,叩頭道:“末將...末將也沒想到,史可法那老匹夫如此狠毒,竟然在裏麵構建了幾麵矮牆”
“沒想到?你他孃的帶兵打仗,靠沒想到糊弄我?!”
趙之龍氣得渾身發抖。
一旁的錢謙益撚著鬍鬚,緩緩開口:
“趙公息怒。”
“史可法此人,外示儒雅,內藏機鋒。他能想出這甕中捉鱉之計,不足為奇。”
“當務之急,是接下來如何繼續破城。”
趙之龍瞪著眼:“你說!怎麼破?!”
錢謙益眼中閃過一絲陰冷:
“皇城城牆雖破一處,但守軍士氣正盛,強攻代價太大。”
“不如...”
他頓了頓,吐出兩個字:“火攻。”
“火攻?”
“對。”
錢謙益走到地圖前,手指點著皇城:
“皇城建築,多為木構。”
“如今正值秋燥,天乾物燥。”
“咱們蒐集全城火油、硝石、硫磺,製作火箭、火球。”
“以拋石機投入皇城,點燃宮殿、倉庫。”
“守軍救火,則防務自亂。”
“不救火,則糧草物資焚毀,他們撐不了幾天。”
趙之龍眼睛一亮。
但隨即皺眉:“皇城內有水渠...”
“那就斷水。”
錢謙益陰惻惻道:
“南京皇城水道,引自玄武湖、秦淮河。”
“派人控製上遊水閘,切斷水源。”
“再派兵挖掘壕溝,將汙水灌入皇城周邊水脈。”
“不出三日,城內必斷水。”
“屆時,火攻加水困,皇城不攻自破!”
帳內眾將聽得倒吸涼氣。
這計,太毒了,但卻非常有效。
趙之龍獰笑一聲:“好!就依錢先生之計!”
他轉身,對傳令兵嘶吼:
“傳令下去!”
“全城搜刮火油、硝石、硫磺!”
“敢藏匿者,斬!”
“控製所有水閘!挖壕斷水!”
“明日此時,我要看見皇城變成一片火海!”
“是!”
命令傳下。
帳內,徐遠、周昌等豪紳代表,臉色卻不太好看。
火攻?
皇城裏,不光有守軍,還有宮殿樓閣,有無數珍寶典籍...
那些都是錢啊!
燒了,就什麼都沒了!
徐遠忍不住開口:“趙公,火攻...是否太過?那些宮殿...”
“宮殿?”
趙之龍猛地轉頭,盯著他,眼中凶光閃爍:
“徐老闆,現在心疼了?”
“老子告訴你,要是拿不下皇城,等崇禎南下,咱們全得死!”
“宮殿燒了,可以再建!”
“命沒了,你那些銀子,給誰花?!”
徐遠被噎得說不出話。
周昌打圓場道:“趙公息怒,徐兄也是為大局著想...畢竟,日後潞王登基,也得有個像樣的皇宮...”
“潞王?”
趙之龍冷笑一聲:
“潞王現在到哪兒了?”
錢謙益低聲道:“剛收到訊息,已至蕪湖,但...停了下來。”
“停了?”
“是。”
錢謙益臉色不太好看:“說是...染了風寒,需要休養幾日。”
大廳內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明白。
潞王這是在觀望。
若是南京順利拿下,他立馬病癒,快馬加鞭趕來登基。
若是南京久攻不下...他恐怕會一病不起,甚至掉頭回杭州。
“王八蛋...”
趙之龍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
他看向錢謙益:“錢先生,潞王那邊...”
“趙公放心。”
錢謙益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牧齋已派心腹前往蕪湖。”
“一個月內。”
“給潞王帶話:一個月之內,若南京不破,他便永遠不用來了。”
趙之龍重重點頭。
他環視帳內眾人,一字一句道:
“都聽見了?”
“一個月!”
“一個月之內,必須破城!”
“否則...”
他沒說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那個否則後麵是什麼。
全族盡滅,死無葬身之地。
“下去準備!”
“是!”
眾人退出大帳。
趙之龍獨自站在地圖前,看著皇城那小小的輪廓,拳頭捏得嘎吱作響。
小畜生...
老子就不信,弄不死你!
......
九日後,北京乾清宮。
燭火通明。
剛剛從寧遠回來的朱友儉坐在禦案後,手裏捏著一份剛送到的奏報。
範景文、倪元璐、施邦曜三位內閣大學士分坐兩側。
“寧遠至覺華島防線,一期堡寨十二座已竣工,吳三桂部三萬關寧軍入駐完畢。”
“二期烽燧、壕溝、炮台正在修築,預計十一月前完工。”
“黃蜚奏報,登州水師新造戰船八艘已下水,另修復舊船十五艘...”
朱友儉聽著範景文的彙報,微微點頭。
北疆局勢,暫時穩住了。
豪格逃回瀋陽後,果然被多爾袞地軟禁了起來,雖然豪格被戰敗,威望盡失,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加上這次建奴大敗,給了他修建寧遠邊防充足的時間。
而且據錦衣衛密報,短短半月,豪格麾下已有三名甲喇章京“暴斃”,五名牛錄額真“病故”。
支援豪格的正藍旗、鑲藍旗,被多爾袞以整頓軍紀為名,大肆清洗。
以當前的情況,建奴至少兩年內無力南侵。
這給了大明寶貴的喘息之機。
“陛下。”
範景文說完北疆,話鋒一轉:
“江南稅改方案,臣等已初步擬妥。”
“清丈田畝、官紳一體納糧、鹽茶專營改製...此三項,觸動利益甚巨。”
“若強行推行,恐江南震動...”
朱友儉正要開口。
突然!
“報!!!”
殿外傳來一聲淒厲的嘶吼。
“砰!”
乾清宮大門被猛地撞開。
錦衣衛指揮使李若鏈沖了進來,渾身塵土,臉色慘白如紙。
他手中高舉一個沾滿血汙的油布袋。
“陛下!南京八百裡加急!血書!!!”
一瞬間,殿內空氣凝固了。
朱友儉猛地站起。
範景文等人也同時起身。
“呈上來!”
李若鏈踉蹌上前,雙手將油布袋呈上。
朱友儉一把抓過,撕開。
裏麵是一塊明黃絹帛,質地普通,是南京皇宮內常用的那種。
絹帛展開。
字跡潦草,甚至有些歪斜,顯然是在極度倉促、甚至顛簸中寫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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