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極短,隻有三行:
“父皇:”
“兒臣死守皇城,叛軍五萬,趙之龍、錢謙益擁潞王作亂。”
“請父皇速援——不孝兒慈烺,絕筆。”
朱友儉捏著絹帛的手,猛地一抖。
他閉上眼。
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冰寒。
“何時的事?”
李若鏈跪地,顫聲道:“信使十日前從南京出發,途中遭遇三次截殺,到京時隻剩一人,交信後便氣絕。”
十日。
也就是說,南京現在,已經被圍了至少十天。
慈烺...
朱友儉深吸一口氣,將胸中那股翻騰的暴怒和擔憂,強行壓了下去。
現在不是亂的時候。
“內閣。”
他轉身,看向範景文三人:
“即刻擬旨。”
“一,太子朱慈烺,忠勇可嘉,臨危不亂,命江南諸省兵馬,悉聽太子調遣。”
“二,趙之龍、錢謙益等,擁兵作亂,私通藩王,罪不容誅。著革去一切官職爵位,天下共討!”
“三,潞王朱常淓,身為宗室,不思報國,反覬覦大位,削去王爵,貶為庶人。擒獲者,賞萬金,封侯!”
三條旨意,條條如刀。
範景文快速記錄,隨即抬頭:“陛下,旨意可發。但援軍呢?”
“南京被圍,陸路必被叛軍封鎖。從九邊調兵,最快也需一月...”
“而且趙之龍敢造反,必是得知江南諸省事後觀望,陛下這第一道聖旨下去,怕是沒有太多的效果。”
“朕本來就沒有指望他們,就是想看看到底還有誰心中還有大明而已。”
“這次援軍想要短時間內抵達南京,隻能走海路。”
“而且九邊兵源絕對不能動,不如就算建奴不動,那依附建奴的蒙古也會乘機掠奪!”
朱友儉打斷他,走到殿中懸掛的巨大地圖前。
手指從北京劃下,劃過渤海,停在登州。
“黃得功、高傑所部天子親軍,現在何處?”
“回陛下,兩部在寧遠戰後休整,七日前已奉旨回京,現駐通州大營。”施邦曜答道。
“多少人?”
“兩部合計,除卻養傷的傷兵,可戰之兵有七千。”
“好。”
朱友儉目光從登州繼續南下,劃過黃海,停在長江口:
“傳旨黃得功、高傑,即刻拔營,赴天津衛!”
“令沈廷揚統籌所有可用漕船、商船,在天津裝運軍隊、糧草、軍械!”
“從天津直發,入渤海,經成山角,穿黃海,直撲長江口!”
範景文一驚:“陛下,此航線約兩千裡,海上風浪難測,且長江口必有叛軍水師封鎖...”
“所以要走得快。”
朱友儉目光銳利:
“黃蜚在登州,令其派快船前出,提前偵查長江口敵情。”
“至於風浪...”
他頓了頓,沉聲道:“朕與將士同船。”
“陛下不可!”三人同時驚呼。
“陛下萬金之軀,豈可再蹈海險?!”
倪元璐急聲道:“山海關海戰,陛下已受傷,此番...”
“正因朕去了,所以將士們才會拚命。”
朱友儉擺手止住他們:“南京被圍,慈烺在死守。”
“他是朕的兒子,是大明的太子。”
“朕這個當父親的,當皇帝的,若連兒子、連大明儲君都救不了,還談什麼收復遼東,中興大明?!”
他轉身,看向李若鏈:“李若鏈。”
“臣在!”
“朕離京期間,你給朕盯死北京。”
“六部九卿,各衙門官吏,誰與趙之龍有勾結,誰在暗中串聯,給朕一一查清!”
“名單記好,等朕回來,一併清算!”
“是!”李若鏈重重叩首。
朱友儉又看向範景文:
“範卿,內閣統籌,製定海陸聯運補給線。”
“朕給你方案:”
“第一階段,天津至登州,由登州水師護送。”
“第二階段,登州至揚州口岸,若長江被叛軍水師封鎖,則轉陸路,從淮安切入。”
“第三階段,沿途設十二個補給點,由山東、南直隸忠於朝廷的州縣接力供糧。”
“告訴沿途州縣官員。”
“此役,關乎大明國本。”
“敢延誤、剋扣、陽奉陰違者,無論何人,立斬!”
“家產充公,族人流放!”
“是!”範景文肅然應道。
部署已畢。
朱友儉補充道:“範卿、倪卿、施卿,若是這一次朕與太子遇難,你們內閣不要猶豫,立即從宗室之中挑選出賢明之君。”
“朕可亡,而大明不可亡!”
範景文、倪元璐、施邦曜三人聞言,肅然起敬,紛紛躬身抱拳而道:“臣等明白!”
朱友儉最後看了一眼地圖上的南京,轉身,大步走出乾清宮。
“傳旨,三軍集結。”
“正要親選三千將士,明日隨朕前往天津港匯合,登船南下!”
“是!”
......
深夜。
朱友儉獨自站在乾清宮後殿的地圖前。
燭火將他影子拉得很長。
他的目光,從南京,緩緩移向西方。
湖廣。
李自成...
南京內亂的訊息,現在應該已經傳到李自成耳中了吧?
他會怎麼做?
繼續猛攻太原,與周遇吉死磕?
還是...
朱友儉的目光從太原向南劃,劃過黃河,停在湖南一帶。
如果他是李自成,此刻一定會選擇南下。
趁明朝南北不能相顧,奪取湖廣糧倉,切斷南京與西南聯絡。
“陛下。”
王承恩悄聲走進,低聲道:
“黃得功、高傑二位將軍已到宮外候旨。”
“讓他們進來。”
片刻,黃得功、高傑大步走入。
兩人皆甲冑在身,風塵僕僕。
“參見陛下!”
“平身。”
朱友儉轉過身,看著他們:
“南京的事,知道了?”
“剛聽說。”
黃得功咬牙:“趙之龍那雜碎,老子早晚剁了他!”
高傑眼睛赤紅:“陛下,咱們什麼時候出發?”
“老子憋了一肚子火,正好拿這些叛軍開刀!”
“明日辰時,前往天津登船。”
朱友儉走到他們麵前,沉聲道:
“此次南下,不同以往。”
“陸戰,你們是行家。但海戰,朕雖經歷了一兩次,但也比你們熟。”
“上了船,一切聽朕與水師將領號令。”
“若有風浪,若有敵船攔截,不許慌,不許亂。”
“記住,你們是天子親軍,是大明最鋒利的刀。”
“這一次,刀鋒所指,是南京,是那些敢造反的蠹蟲!”
黃得功、高傑同時抱拳:
“末將領命!必為陛下踏平叛軍,迎回太子!”
朱友儉點點頭,望向南方夜空。
慈烺...
撐住。
等父皇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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