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倒抽一口冷氣。
三千六百四十三萬兩!
大明一年的稅賦總額,不過兩千萬兩!
這幾乎是大明兩年的賦稅總額!
朱友儉卻沒什麼喜色,因為李自成入京城後,從他們手中拿得很多,足足是他的雙倍。
不過他現在是崇禎,不能將人往死路上逼,否則,偌大的大明朝,他就成了一個光桿天子了。
“傳朕口諭。”
“凡今日認罪獻銀者,前罪不究。”
“但有兩類人必嚴懲。”
“其一,陽奉陰違,還在暗中轉移家產者。”
“其二,串聯密謀,意圖不軌者。”
“錦衣衛、東廠,給朕盯死了。”
“有一個,抓一個。”
“有一家,抄一家。”
李若璉沉聲道:“臣遵旨!”
王承恩欲言又止。
朱友儉看向他:“想說什麼?”
“皇爺今夜殺人抄家,震動太大。朝野恐有非議,若有人趁機散佈謠言,動搖民心......”
“那就讓他們說。”
朱友儉站起身,看向窗外: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
“流賊已過平陽,不日將抵太原。”
“太原若陷,大同、宣府門戶洞開,賊兵旬月可至居庸關下。”
“到時候,北京就是孤城。”
他轉身,看向李若璉和王承恩:
“守城要錢,練兵要錢,發餉要錢,買糧要錢。”
“朕沒時間跟他們慢慢商量,也沒耐心看他們演戲哭窮。”
“刀架在脖子上,才知道掏錢。”
“那就把刀,一直架著。”
王承恩深深低頭:“奴婢明白了。”
說著,王承恩先前讓準備早膳的小太監端來一碗熱粥。
王承恩接過熱粥,端到朱友儉麵前,勸道:“皇爺,這天冷,喝點熱粥暖和暖和。”
朱友儉接過粥碗,喝了幾口,身子卻是暖了不少。
此刻,他他腦子裏隻有一串數字:
一千三百二十萬兩現銀。
夠發多久軍餉?
京營踢出吃空餉的,還欠餉九十萬兩,九門守軍四十萬兩,宣府、大同二百五十萬兩,山海關二百八十萬兩。
全補上,還剩六百六十萬兩。
但打仗不止發餉。
修繕城防、製造器械、囤積糧草、犒賞勇士......
哪一樣不要錢?
六百六十萬兩,夠嗎?
想到這裏,朱友儉嘆了一口氣。
“承恩。”
“奴婢在。”
“擬旨。”
王承恩連忙鋪紙研墨。
朱友儉閉目片刻,開口道:
“第一道,發往武昌。”
“令左良玉率部北上,勤王。”
“第二道,發往廬州。”
“令黃得功率部北上,勤王。”
“第三道,發往山東...河南...湖廣......”
他一口氣說了十幾道聖旨。
全是調兵勤王。
王承恩筆下如飛,記完後,遲疑道:“皇爺,關寧軍那邊......”
“不動。”
朱友儉搖頭:“吳三桂那支關寧軍,必須釘死在山海關。”
“建奴在關外虎視眈眈,一旦關寧軍回援,遼東空虛,建奴必定會立刻破關。”
“到時候,就是前門進狼,後門入虎。”
王承恩憂心忡忡道:“可若無關寧軍回援,單憑京營和這些勤王兵馬......”
朱友儉一笑:“所以朕要整頓京營。”
“李國楨那邊,進度如何?”
“襄城伯已清汰京營老弱近萬人,補發三個月欠餉,正在重整編製。”
“但時間太緊,新兵訓練至少需要一月。”
“一個月...”
朱友儉苦笑一聲。
因為李自成不會給他一個月的時間?
歷史記載上,李自成正月稱帝,二月破太原,三月就兵臨北京城下。
滿打滿算,自己也就兩個月時間。
兩個月,要整頓京營,要修繕城防,要囤積糧草,要調集援兵......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太原兩個字上。
“賊軍即將抵達太原。”
“朕必須在他們破城之前,把能做的事,全部做完。”
他轉身,看向王承恩:
“傳朕口諭,各部官員各司其職,無朕宣召,不得擅離。”
“令倪元璐、範景文、施邦曜三人即刻入宮議事。”
王承恩躬身而道:“奴婢這就去傳。”
......
一個多時辰後,乾清宮暖閣。
炭火燒得正旺,銅盆裡的銀霜炭劈啪作響,熱氣驅散了連日來積攢的陰寒。
朱友儉坐在禦案後,麵前攤開三份薄薄的卷宗。
那是倪元璐、範景文、施邦曜三人的履歷及近年奏疏摘抄。
不一會兒,暖閣外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陛下,倪尚書、範尚書、施禦史到了。”殿外值守太監低聲稟報。
“進。”
三人魚貫而入。
倪元璐走在最前,五十齣頭,麵容清瘦,官袍洗得發白,袖口有磨損的痕跡。
範景文緊隨其後,六十歲模樣,背微駝,但眼神清亮。
施邦曜最年輕,四十許,方臉闊額,眉宇間有股剛硬之氣。
三人肅立禦案前五步,躬身行禮:“臣等叩見陛下。”
“免禮。”
朱友儉目光掃過三張臉,隨後說道:“魏藻德死了,陳演滾了,現在內閣空虛。”
三人心頭同時一緊。
“流賊已過平陽,太原危在旦夕。”
朱友儉站起身,走到三人麵前:“朕沒時間再陪那幫人演戲,也沒耐心等他們推舉出新的閣臣。”
“所以朕要重鑄內閣。”
“目前就你們三人。”
聞言,倪元璐喉結滾動了一下。
範景文手指在袖中微微蜷起。
施邦曜腰桿挺得更直。
“倪元璐。”朱友儉點名道。
“臣在。”
“你任戶部尚書三年,五次上疏請減免陝西、河南等地賦稅。”
“去年朝廷逼餉,你變賣家產,實捐三千兩,朕知道,那是你的全部家當,不愧是我大明忠臣。”
倪元璐眼眶一熱,深深低頭:“臣...愧不敢當。”
“範景文。”
“臣在。”
“工部尚書,掌天下工程、器械、織造。去年臘月,九門火炮修繕,你從自己俸祿裡墊了八百兩。府中僕役隻剩老妻和一個老家丁,其餘全遣散了。”
範景文老眼泛紅,嘴唇哆嗦著,沒說話。
“施邦曜。”
“臣在。”
“左副都禦史。崇禎十五年,你上疏彈劾首輔周延儒十大罪,請斬其頭以謝天下。周延儒倒台前,你府門前被潑過糞,窗戶被砸過三次。”
施邦曜昂首:“臣隻是盡本分!”
“好一個本分。”
“如今這朝堂,肯盡本分的,還有幾個?”
朱友儉頓了頓,聲音陡然轉沉:“朕這次不要什麼首輔、次輔那些虛名。”
“倪元璐,你主錢糧。凡軍餉發放、糧草採購、國庫收支,皆歸你管。”
“範景文,你主城防工事。城牆加固、器械打造、壕溝挖掘,你來督辦。”
“施邦曜,你主監察肅貪。文武百官、勛貴外戚,凡有貪墨瀆職、動搖軍心者,你皆可彈劾。”
朱友儉身體前傾,盯著三人:“遇事,三人共議。議不決,報朕。”
“但有一樣,誰若陽奉陰違,誰若敢在這節骨眼上扯後腿......”
朱友儉沒說完。
但暖閣裡的溫度,瞬間降了三分。
倪元璐深深吸了一口氣,第一個跪倒:“臣,萬死不辭!”
範景文、施邦曜同時跪地:“臣等必竭盡全力,以報陛下!”
“起來。”
朱友儉揮手繼續道:“現在不是跪的時候。”
三人起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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