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景文。”
“臣在。”
“你今日就去國庫。”
朱友儉從禦案上抽出一張早就寫好的手令,遞了過去:“朕撥給你六百萬兩現銀。”
範景文接住手令,手一抖。
六百萬兩?!
“陛、陛下......”
範景文聲音發顫:“謝陛下信任。”
“這六百萬兩,你辦兩件事。”
“第一,補發所有欠餉。從京營開始,三天之內,必須發完。”
“九門守軍、宣府大同、遼東,一個不漏。”
“記住,尤其是京營,發餉時,必須士兵親手接銀。軍官經手者,斬。”
範景文重重點頭:“臣明白!”
“第二。”
朱友儉轉向倪元璐:“撥二百萬兩給你,即刻赴周邊各州購糧。”
“有多少買多少,運不進城的,就在城外設倉,派兵看守。”
倪元璐急道:“陛下,如今糧價飛漲,二百萬兩恐......”
“恐什麼?”
朱友儉打斷他:“朕不要你討價還價。你就帶著銀子去,告訴那些糧商:朝廷按市價買,敢哄抬糧價者,東廠拿人。”
他頓了頓,繼續道:“米也行,麵也行,豆子也行,甚至米糠也行,隻要能吃,朕都要。”
“重點是量!”
倪元璐嚥了口唾沫:“臣遵旨。”
王承恩適時上前,將早已準備好的一份聖旨和調兵手令遞給倪元璐。
“施邦曜。”
朱友儉最後看向他。
“臣在。”
“你的禦史台,給朕盯住兩件事。”
朱友儉豎起兩根手指道:“一,發餉過程中,有無剋扣。二,購糧過程中,有無貪墨。”
施邦曜凜然:“臣必嚴查!”
“朕許你風聞奏事。”
“也許你先斬後奏。”
施邦曜渾身一震。
先斬後奏,這可是天大的權柄!
“但...”
朱友儉話鋒一轉,眼中寒光乍現:“若讓朕發現你誣告忠良,或藉機排除異己......”
他沒說完。
但施邦曜懂。
“臣以性命擔保!”
施邦曜重重抱拳,繼續道:“若負聖恩,甘受千刀萬剮!”
“好。”
“如今流賊已經過了平陽。”
“太原撐不了幾天了。”
“等太原一破,大同、宣府門戶洞開。”
“賊兵旬月之間,就能到居庸關下。”
“所以你們每快一刻,北京就多一分生機。”
“每慢一刻......”
朱友儉沒說完。
但三人都聽懂了。
倪元璐深深躬身:“臣等這就去辦!”
範景文、施邦曜同時抱拳。
“去吧。”
三人轉身,快步退出暖閣。
腳步聲迅速消失在廊下。
王承恩悄步上前,低聲道:“皇爺,這三人......可靠嗎?”
“倪元璐清廉,範景文實幹,施邦曜剛直。”
朱友儉重新坐回禦案後,閉上眼:“如今這局麵,有這三人,暫時夠了。”
“至於忠心......”
他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銀子在他們手裏,刀在朕手裏。他們不傻,知道該怎麼選。”
王承恩深深低頭:“奴婢明白了。”
朱友儉揉了揉眉心,連日未眠的疲憊如潮水般湧來。
但他不能睡,還有太多事要做。
“承恩。”
“奴婢在。”
“讓李國楨來見朕。”
“是。”
王承恩剛要轉身,朱友儉又補充道:“還有,定國公徐允禎一同來。”
徐允禎?
王承恩一愣。
皇爺為何突然召他?
但王承恩沒問,隻是躬身:“奴婢這就去傳。”
暖閣裡重歸寂靜。
炭火劈啪一聲,炸開幾點火星。
朱友儉盯著跳躍的火苗,腦子裏飛快過著史書上的記載。
徐允禎是明朝開國元勛徐達後代,李自成破北京,徐允禎並未殉國,而是投降了。
但此人能力不差。
如今李國楨獨木難支,而且軍事才能平平,若是有徐允禎相助,不說一加一等於二,但至少大於一。
更重要的是,要讓那些勛貴、朝臣們看到,跟著自己,隻要盡忠職守便有肉吃。
跟朕作對,隻有死路一條。
徐允禎、李國禎就是他丟擲的餌。
......
時間眨眼即瞬,當日下午。
京營大校場。
雪被掃到校場兩側,堆成兩道半人高的雪牆。
中央空地上,兩百口大木箱齊齊開啟,將裏麵裝著的銀錠一一倒了出來。
白花花的銀錠堆成一座座銀山。
午後的陽光照在銀錠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八千名新選出的京營將士,列成八個方陣,黑壓壓站滿了半個校場。
所有人,眼睛都直勾勾盯著那幾堆銀山。
呼吸聲粗重,吞嚥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
範景文站在最前麵,戶部十幾名吏員分站兩側,麵前攤開賬冊、筆墨。
李國楨按刀立在範景文左首,新任京營副總督徐允禎立在右首。
兩側,五百名錦衣衛按刀而立,眼神銳利如鷹,掃視著每一個方陣。
更遠處,還有兩百名東廠番子,手持硬弩,隱在營房陰影裡。
“開始。”
範景文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一名戶部吏員起身,展開手中名冊,朗聲念道:“第一隊,百戶趙大勇麾下!”
台下第一方陣最前列,百名士卒在百戶趙大勇帶領下,快步走到銀箱前。
“王二狗!”
“到!”
一名三十來歲、臉上有刀疤的漢子出列。
吏員核對名冊,提筆勾畫:“昌平衛軍戶,入營七年,欠餉六個月,共十二兩!”
另一名吏員從銀山中取出十二錠一兩的官銀,隨後放在桌麵上。
“按手印!”
王二狗上前,右手大拇指在印泥盒裏重重一按,然後按在賬冊自己名字旁。
手指抬起,留下一個鮮紅的指印。
他伸出雙手,捧住那十二兩銀子。
手抖的非常厲害。
王二狗盯著手裏的銀子,眼睛紅了,簡直不敢相信。
前天才清理點一些老弱,說過幾天會發餉,當時他並未當真,畢竟朝廷說發餉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可是此次都是空話,就算髮了也就一些發黴的米麪。
可這一次,朝廷真的發了,還是足足的十二兩。
六個月了。
家裏老孃病了沒錢抓藥,媳婦帶著兩個孩子,天天去城外挖野菜。
上個冬天,小兒子差點凍死......
他猛地跪下,朝著皇城方向,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陛下萬歲!”
身後士卒,此刻齊齊跪下:“陛下萬歲!”
聲浪一聲接著一聲。
隨後發餉繼續。
“李鐵柱!欠餉五個月,十兩!”
“張老四!欠餉七個月,十四兩!”
“周順子!欠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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