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死?”
“還是像山西那幫蠢貨一樣,等崇禎打上門了,再跪地求饒,然後被他抄家滅族?”
錢謙益適時開口:“咱們現在就隻有一條路。”
徐遠、周昌同時看向他。
錢謙益從袖中取出一封信,推給趙之龍。
趙之龍展開,快速看完,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他將信遞給徐遠。
徐遠和周昌湊在一起看。
信不長,語氣謙和,甚至有些文縐縐。
但意思很明確:若諸公能撥亂反正,擁立新君,保江南安寧。
本王可承諾,江南賦稅,永不加征。
官紳優免田畝,可擴至千畝。
鹽、茶、絲、瓷專營之權,可盡付諸公代理。
看到裏麵的內容,徐遠的手開始抖。
周昌的呼吸也粗重起來。
千畝優免!
鹽茶專營!
這些都是潑天的富貴!
是幾代人掙不來的基業!
而且是永不加征!
崇禎在北方搞清田,搞官紳一體納糧,早就觸怒了全天下的士紳。
如果有一個王爺,承諾永不加征......
“這真的是潞王所寫?”徐遠顫聲問。
“自然。”
錢謙益淡淡道:“不僅如此,通知其他總兵的信已在路上。”
“隻要咱們這裏一動,潞王便會立刻啟程,星夜趕來南京。”
“登基之日,便是詔書下發之時。”
“兵馬呢?”
周昌更實際,於是接著問道:“南京城裏,趙公能控製多少?城外呢?江北呢?崇禎要是揮師南下...”
“兵馬?”
趙之龍冷笑:“南京守備三大營,帶兵的千總以上,七成是我的人!操江水師那邊,提督是陳洪範,他雖未明確回復,但收了咱們三萬兩銀子,態度曖昧。真到了那天,封鎖江麵,不讓北兵過江,他總做得到!”
“江北,河南總兵許定國,早就對崇禎不滿。我派人聯絡過,他答應,若南京事成,他願率部來投,擁戴新君!”
“還有江西、湖廣那邊,不少軍頭都在觀望。隻要咱們豎起大旗,斷了北京的漕糧,你看有多少人會順應天命!”
徐遠和周昌對視一眼。
眼中最後一點猶豫,被貪婪和恐懼燒成了灰燼。
“幹了!”徐遠咬牙。
“趙公,你說怎麼乾,我們出錢出糧!”周昌也表態。
趙之龍眼中凶光爆射。
“八月十五,中秋大朝賀!”
“按祖製,那天,南京六部九卿、所有守備官員,都要入宮,向太子朝賀。”
“咱們就在宮門外設伏!”
“以清君側、誅閹黨為名,控製所有官員,挾持太子,逼他寫下自己與崇禎的罪己詔以及禪讓詔書!”
“同時,開啟城門,迎潞王入宮!當場登基!昭告天下!”
錢謙益補充道:“宮裏,尚膳監劉安、禦馬監張樸已買通西華門守衛副千戶馮亮。子時三刻,他會開門。咱們的人直撲文華殿,控製太子。”
徐遠忽然道:“若...若太子不肯就範呢?”
“還有史可法、李邦華那幫人拚死抵抗呢?”
趙之龍沉默了一下。
然後,他緩緩吐出兩個字:
“那就讓太子,‘暴病而薨’。”
“讓史可法、李邦華他們身死道消。”
聞言,徐遠和周昌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錢謙益撚著鬍鬚,最後問了一句:“若崇禎揮師南下...”
“等他來?”
趙之龍嗤笑一聲:“等他反應,江南已定!潞王已登基!詔書已發往全國!”
“北京那幫尚書、侍郎,早就恨透了崇禎的清田新政!”
“隻要咱們這裏豎起大旗,他們立馬會想辦法南奔!”
“到時候,崇禎就是個光頭天子!”
“他手裏那幾萬兵,既要防著建奴,又要鎮壓北方那些被他得罪透了的士紳,他拿什麼打江南?”
“隻要拖上一年半載,他內部必生變亂!”
“到時候,是咱們北伐,還是劃江而治,主動權就在咱們手裏了!”
他越說越激動,猛地站起,一拳砸在桌上:
“諸位!這是咱們最後的機會!”
“贏了,富貴百年,子孫無憂!”
“輸了...反正也是死路一條!”
“拚了!!!”
徐遠和周昌紅著眼,低吼:“對,拚了!”
錢謙益緩緩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朝著趙之龍,鄭重一揖:
“既如此,牧齋願附驥尾,共舉大事。”
“共舉大事!”
......
南京皇宮,奉先殿。
心稍安的朱慈烺並未著急製定最後的計劃,因為此刻的他,非常的迷茫。
自己雖是儲君,還是第一次處理決定國家命運的政事,一時間他心裏也沒有譜。
於是,他來到奉先殿,跪在朱元璋的巨大畫像前。
這一跪就是半個多時辰。
膝蓋早就麻木了,但他沒動。
史可法、李邦華、韓贊週三人,靜靜站在他身後。
沒有人說話。
太子能不能成為一個合格的儲君,就看這一次了。
若是選錯,他們三人哪怕不要自己這條小命,也要上奏陛下更換太子。
忽然,朱慈烺直起身,卻沒有站起,而是轉過身,看向身後三人。
“史先生。”
“您之前說,孤有兩條路。現在,請您再說一遍。一條一條,說清楚。”
史可法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沉聲道:
“殿下,第一條路:即刻秘密出宮。”
“由韓公公挑選絕對可靠的心腹,護送殿下,趁夜色從密道離開皇宮,出南京城,直奔青龍山大營。”
“然後,以太子令,召集安慶、九江、乃至湖廣兵馬,以平叛之名,勤王南京。”
“此路之利,殿下安全。”
“留有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隻要殿下在,大義名分就在,各地兵馬便有主心骨。”
“此路之弊:南京必失。趙之龍一旦發現殿下逃走,會立刻擁立潞王,控製南京。江南人心,頃刻崩解。”
“半壁江山,恐非大明所有。”
“且殿下棄城而走,天下人如何看待?軍心士氣,必受重挫。”
朱慈烺靜靜聽著,又問:“第二條路呢?”
“第二條路就是死守皇宮。”
“韓公公清洗宮內,青龍山五千新軍秘密入宮協防,依靠李部堂囤積的糧草火藥,憑藉南京皇宮城牆,固守待援。”
“同時,派人星夜北上,尋找陛下,稟明情況,請陛下回師平叛。”
“此路之利:殿下在,皇宮在,南京城的心就在。”
“大義名分牢牢在手,叛軍便是叛逆,天下共討之。”
“隻要守住一段時間,等陛下揮師南下,或等各地勤王兵馬抵達,叛亂可平。”
“此路之弊......”
說到這裏,史可法停頓一下,畢竟眼前的太子,才十幾歲:“此路之弊,九死一生。”
“皇宮城牆,不比邊關雄城。”
“叛軍若不計代價,以火藥轟擊,或以火攻,恐難久守。”
“且叛軍若狗急跳牆,煽動城內亂民,製造混亂,局麵將更加兇險。”
“殿下,您將置身於刀鋒之上,箭雨之中。”
朱慈烺聽完,沉默了很久。
......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