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山海關。
夜,醜時末。
關牆上火把通明,映照著一張張疲憊而緊繃的臉。
吳三桂站在鎮東樓箭窗前,望著城外八裡鋪方向。
那裏,清軍大營燈火連綿,像一條盤踞在黑暗中的火龍。
“總兵,又一輪炮擊停了。”副將楊坤低聲道。
吳三桂沒說話。
自六月初至今,兩個多月了。
豪格像瘋了一樣,不計代價地猛攻。
關寧軍傷亡已超三千,城牆多處出現裂縫,最寬處能塞進兩個拳頭。
若不是陛下送來的那三百支燧發魯密銃,在近距離給了建奴巨大的殺傷力,關牆恐怕早就破了。
“陛下那邊...有訊息嗎?”吳三桂問。
楊坤搖頭:“錦衣衛最後一次傳信是三天前,說陛下已從登州乘船北上。之後...再無音訊。”
吳三桂沉默。
三天。
從登州到山海關沿岸,海路最多兩天。
三天沒訊息,隻有兩種可能。
要麼船隊遇到風暴延誤。
要麼...
他不敢想。
“總兵。”
楊坤壓低聲音:“軍中...開始有流言了。”
“什麼流言?”
“說陛下...說陛下在海上遇到漢軍旗那幫叛徒,船隊覆沒,陛下...歿了。”
吳三桂猛地轉身,眼神如刀:“誰說的?!”
“不清楚,但傳得很快。”
楊坤苦笑一聲:“弟兄們守了兩個多月,傷亡慘重,又遲遲不見援軍,人心...難免浮動。”
吳三桂走到地圖前。
手指劃過渤海。
登州到山海關,海路約六百裡。
若順風,兩日可至。
若遇風暴,或遇敵截殺...
他深吸一口氣。
“傳令下去。”
“再有散佈謠言者,斬。”
“可是總兵,若陛下真的...”
“沒有若。”
吳三桂打斷他,斬釘截鐵道:“陛下不會有事。”
“就算真的有事......”
說到這裏,他停頓了一下,隨後看向關牆外那片黑暗,繼續道:
“我吳三桂,也會替陛下守住這道關。”
話音剛落。
“轟!!!”
城外清軍大營突然炮火齊鳴。
不是零星的試射,是至少五十門紅夷大炮的齊射!
炮彈撕裂夜空,砸向山海關城牆。
“敵襲!敵襲!”
關牆上警鑼大作。
吳三桂衝出鎮東樓,朝城牆缺口最嚴重的那段跑去。
“總兵!危險!”親兵試圖阻攔。
“讓開!”
吳三桂拔出腰刀,衝到垛口。
城外,黑壓壓的清軍步兵正推著盾車、雲梯,在炮火掩護下朝城牆湧來。
火把的光映照著一張張猙獰的臉。
“豪格這是要拚命了,這麼晚了還攻城。”楊坤嘶聲道。
吳三桂冷笑。
他看出來了。
清軍這次進攻,陣型比以往更密集,推進速度更快,顯然是下了死命令,要不惜代價破城。
為什麼?
隻有一個可能,豪格知道陛下北上的訊息了,他必須在援軍抵達前,拿下山海關。
或者說,他認為陛下已經死了,要趁明軍軍心大亂時一舉破關。
“傳令!”
吳三桂大吼:
“所有火銃手上牆!”
“炮營,瞄準敵軍盾車!”
“滾木礌石,準備!”
關牆上瞬間忙碌起來。
燧發魯密銃手趴在垛口後,裝填,瞄準。
這些新式火銃比鳥銃射程更遠,精度更高,尤其是在五十步內,鉛彈能輕易擊穿清軍的棉甲。
“放!”
“砰砰~~~”
硝煙瀰漫。
沖在最前的清軍盾車後,響起一片慘叫。
但清軍沒有退。
反而更瘋狂地往前沖。
“殺!破關者賞銀千兩!”
“第一個登城者,抬旗!”
督戰的清軍軍官在後方嘶吼。
雲梯搭上城牆。
清兵嘴裏咬著刀,開始攀爬。
“滾木!砸!”
巨大的滾木從城頭推下,沿著雲梯一路碾壓,將攀爬的清兵砸得血肉模糊。
但更多的雲梯搭上來。
“火油!倒!”
滾燙的火油傾瀉而下,澆在清兵頭上,瞬間點燃。
慘叫聲響徹夜空。
戰鬥從醜時末持續到寅時中。
清軍發起三次衝鋒,三次被擊退。
關牆下,屍體堆積如山,處處都是焦肉味。
關牆上,明軍也傷亡慘重,一段三十丈的城牆守軍幾乎死光,吳三桂親自帶親兵頂上去,才穩住陣腳。
天色將明時,清軍終於退去。
關牆上,還活著的士卒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很多人累得連刀都握不住。
吳三桂靠在垛口,左臂被流矢劃開一道口子,血浸濕了衣袖。
他不管,隻是望著東方海麵。
天快亮了,可是海麵上,依舊空蕩蕩的。
......
鬼牙礁,水灣內。
暴雨在黎明前漸漸停歇。
烏雲散開一道縫,漏下幾縷慘淡的晨光。
鎮海號歪斜在淺灘上,右舷的破口暫時用木板和油布堵住,但船底已經進了不少水,需要徹底修復才能再航行。
另外兩艘護航艦——乘風號、破浪號,情況稍好,但也各有損傷。
寶船號因為探路,情況不比鎮海號好。
朱友儉站在水灣中央一塊平坦的礁石上,看著眼前集結的將士。
從登州出發時,一萬天子親軍,五十艘護航艦。
現在,隻剩下眼前這些人。
鎮海號上倖存約四百人。
乘風號、破浪號、寶船號各約一百五十人。
總計,八百五十人。
而且大半帶傷,疲憊不堪。
此刻的朱友儉,隻希望黃得功、高傑他們帶領的天子軍順利撤了出去。
不然,這次北上支援,雖然端了豪格的軍糧,但對比起來,這損失還是過大!
“陛下。”
黃蜚啞著嗓子稟報:“臣清點了物資。”
“糧食,僅夠三日。”
“淡水,兩日。”
“箭矢不到一千支。”
“炮子...紅夷炮剩十二發,佛朗機炮子四十餘發。”
朱友儉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看向那些坍塌的木屋:“那裏搜過了嗎?”
“搜過了。”
李猛接話:“發現一些海盜遺留的東西,但都是一些生鏽的刀劍、破漁網以及幾個空木桶。”
“不過,在最大那間木屋的地下,找到一個暗窖。”
“暗窖裡有什麼?”
“這個。”
一旁的李猛遞過來一個布包。
布包開啟。
裏麵是幾十錠銀子,成色不算好,屬於私銀。
還有幾件金飾,做工粗糙。
“估算了一下,總共約值萬兩。”李猛低聲道。
萬兩。
對個人來說,是潑天財富。
但對一支軍隊,對一個國家來說,杯水車薪。
朱友儉卻笑了,這也算是一筆意外之財。
“看來,傳說沒錯。”
他看向黃蜚:“這裏曾是海盜秘巢,那他們劫掠來的財寶,不可能隻有這麼點。”
黃蜚一愣:“陛下的意思是...”
“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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