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海號像一片被巨人攥在手裏揉捏的樹葉,在風暴與暗礁構成的死亡迷宮中瘋狂掙紮。
甲板上,能站住的人不到一半。
其餘人要麼死死抱住桅杆、纜繩,要麼被浪頭沖得滾來滾去。
朱友儉被李猛和趙黑塔一左一右架著,三個人用繩索把自己捆在船樓欄杆上,才勉強沒被甩出去。
“陛下!”
王承恩臉色慘白:“這...這地方不能待啊!”
朱友儉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轉頭看向舵輪方向。
黃蜚整個人幾乎趴在舵輪上,雙臂青筋暴起,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片白茫茫的雨幕。
他在聽,聽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聽水流穿過石縫的嗚咽,聽風在不同高度、不同方向上的嘶吼。
這是老水師的經驗,是在這片海上搏命幾十年練出來的本能。
“左舷三十度有暗樁!”
黃蜚突然嘶吼:“右滿舵!快!”
舵手幾乎是本能地執行命令。
船身再次劇烈傾斜。
一塊黑黢黢的礁石從左側不足五步的海麵下探出尖頂。
“轟!”
浪頭砸在礁石上,碎成漫天水霧。
鎮海號擦著礁石邊緣滑了過去。
“好!”
李猛忍不住吼了一聲。
但話音未落。
“哢嚓!”
一聲沉悶的撕裂聲從船底傳來。
緊接著是海水湧入的嘩啦聲。
“右舷!右舷被刮破了!”
艙底的嘶喊穿透甲板。
黃蜚臉色驟變:“多長的口子?!”
“至少...至少三尺!”
“水壓太大,堵不住!”
“三尺...”
黃蜚腦子飛快計算。
三千料大船,右舷三尺的破口,在風浪中,最多半個時辰就會徹底失去平衡。
“陛下!”
他扭頭看向朱友儉,雨水順著他額角往下淌:“船撐不住了!”
朱友儉解開腰間的繩索。
“帶朕下去。”
“陛下不可!”
一旁的王承恩死死拽住他:“下麵危險!”
“船沉了,誰都活不了。”
朱友儉推開王承恩,沿著舷梯衝向艙底。
李猛、趙黑塔二人緊隨其後。
艙底已經淹了半尺深的水。
四名水手正抱著棉被、木板試圖堵住破口,但水流太急,棉被剛塞進去就被沖開。
破口在右舷吃水線下方兩尺處,是被礁石尖銳的稜角硬生生劃開的。
木板斷裂處犬牙交錯,海水正瘋狂灌入。
“讓開。”
朱友儉推開一名水手,蹲下身檢視。
他不懂修船,但他懂物理。
“找鐵釘!找鎚子!把木板從內側釘上去,先封死口子!”
“再去找油布,浸濕了裹在外麵!”
“快!”
命令簡潔,清晰。
水手們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鐵釘!鎚子!”
“油布!艙庫裡還有!”
“把這塊厚木板裁了!”
艙底雖然亂成一團,但有了方向。
李猛搶過鎚子,親手將一塊厚木板按在破口內側。
“砰!砰!砰!”
鐵釘一顆顆砸進去。
水壓從破口處擠壓著木板,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但木板穩住了。
接著是第二層。
第三層。
最後,浸透桐油的油布被裹在外麵,用繩索死死勒緊。
水流明顯減弱。
“堵住了!堵住了!”水手歡呼一聲。
朱友儉站起身,渾身濕透,海水從甲板上滴下來,砸在積水裏。
他喘了口氣,剛要說話。
“轟!”
船身猛地一震。
朱友儉衝上甲板。
雨幕中,他看見兩艘護航艦的輪廓,正是追風號與寶船號。
那艘船沒有躲避礁石,反而加速朝著一片黑暗的水域衝去。
“他們在幹什麼?!”李猛驚問。
黃蜚盯著追風號桅杆上打出的旗語,眼眶瞬間紅了。
“他們在替我們探路。”
下一刻。
“轟隆!!!”
追風號狠狠撞上了一片隱藏在水下的暗礁群。
船身從中間斷裂,桅杆倒塌,船帆裹著繩索墜入海中。
而寶船號安全通過水道,在礁石群中蜿蜒向前。
“王八蛋...”李猛咬著牙,拳頭捏得嘎吱響。
朱友儉閉上眼睛。
三息。
睜開。
“轉向,走那條水道。”
“可是陛下,追風號他們...”趙黑塔望著廢墟道。
“別讓他們的血白流。”
黃蜚重重點頭,轉向舵手:“右舷十五度,航向東南偏東,全速!”
鎮海號順著寶船號的水道,艱難前行。
剩下的兩艘護航艦緊隨其後,並援救一些救援力度小的追風號船員。
風暴還在加劇。
風力已經達到十一級,浪高過丈,雨水橫著掃過甲板,打得人臉頰生疼。
天色越來越暗。
“這樣下去不行!”
黃蜚嘶吼道:“能見度不到二十步,再往前走就是盲人摸象!”
話音未落。
“轟哢!!!”
一道閃電撕裂天際。
劈中了前方百步外一座突出海麵的黑色礁石。
電光炸開,瞬間將整片海域照得亮如白晝。
就那麼一剎那。
黃蜚看見了。
在那片亂礁叢生的死亡海域深處,竟然有一片相對平靜的水灣。
水灣被三麵高聳的礁石環抱,像個天然的避風港。
入口狹窄,僅容一船通過。
但裏麵,水麵平靜得幾乎不起波瀾。
“那裏!”
黃蜚指著閃電照亮的方向:“全速!衝進去!”
“舵手,左滿舵!”
“收半帆!”
“旗語,通知寶船號,返回,跟緊我們!”
鎮海號像一頭負傷的巨鯨,拖著殘破的身軀,朝著那片水灣艱難挪動。
兩艘護航艦緊緊跟隨,前方探路的寶船號也返回過來。
一百步。
五十步。
二十步。
入口近在眼前。
但就在這時,右舷那處剛剛堵住的破口,在連續顛簸和水壓衝擊下,猛地崩開!
“右舷又漏了!”
艙底嘶喊一聲!
海水瘋狂湧入。
船身開始明顯傾斜。
“來不及修了!”
黃蜚眼睛血紅:“沖!衝進去!”
鎮海號幾乎是歪斜著擠進了水灣入口。
船身擦著入口兩側的礁石,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木板碎裂。
但終於,進來了。
水灣內果然平靜一些。
部分風浪被外圍礁石擋住。
鎮海號歪斜著靠在岸邊,船身半擱淺在淺灘上,不再下沉。
另外三艘護航艦也跟了進來,船身同樣傷痕纍纍。
暴雨還在下,但在這裏,至少不會被浪打翻。
黃蜚癱坐在舵輪旁,大口喘氣。
李猛扶住朱友儉:“陛下,我們...暫時安全了。”
朱友儉點點頭,看向水灣內。
麵積不大,約莫四個足球場大小。
三麵是高達十餘丈的黑色礁石,像天然的城牆。
隻有他們進來的那個狹窄入口。
水灣深處,隱約可見一些人工痕跡。
幾座坍塌的木屋,一堆生鏽的鐵錨,還有半埋在水邊的破船殘骸。
“這是什麼地方?”
王承恩驚疑不定。
黃蜚掙紮著站起來,環顧四周,忽然想起什麼:“陛下,臣想起來了。”
“早年聽老水手說過,渤海深處有一處礁石群,裏麵藏著海盜的秘巢。”
“據說那些海盜劫掠商船後,會把財寶藏在這裏,然後乘快船從另一條隱秘水道離開。”
“後來官兵圍剿,海盜覆滅,這地方就再沒人來過。”
他頓了頓,看向那些坍塌的木屋:“看來...傳說可能是真的。”
朱友儉眼神一動。
“搜。”
“看看這裏還有什麼東西可以用的。”
......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