醜時初。
高嶺驛外一片荒蕪的海灘。
海浪輕輕拍打著礁石,發出有節奏的嘩啦聲。
遠處,隱約能看見高嶺驛清軍大營的輪廓,幾點零星的火光,在黑夜中像鬼火般飄搖。
運輸船在距岸五裡處下錨。
小艇被放下,先鋒部隊開始悄無聲息地劃向海岸。
高傑蹲在第一條小艇的船頭,嘴裏叼著一根草莖,眼睛死死盯著岸上。
他身後,十名水性最好的斥候,已經脫了甲冑,隻穿貼身水靠,腰別短刃。
小艇抵近到離岸還有百餘步時,高傑抬手。
停槳。
他壓低聲音:“你們十個,先上。摸清楚灘頭情況,清除哨兵。記住,別弄出動靜。”
“明白!”
十名斥候如同水鬼般滑入海中,朝著岸上遊去。
海水的冰冷刺骨,但他們動作極快,像魚一樣悄無聲息。
高傑在小艇上等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每一息都像拉長的皮筋,綳得人心頭髮緊。
終於。
“咕——咕咕——咕——”
三聲惟妙惟肖的鷓鴣叫,從岸上傳來。
高傑眼睛一亮,咧嘴笑了。
“成了,全軍上岸!”
小艇再次劃動,快速沖向海灘。
後續的船隻如影隨形。
高傑第一個跳下船,此時的灘頭已經清理乾淨。
兩處清軍哨兵的屍體歪在礁石後麵,喉嚨被割開,血還沒完全凝固。
“幹得漂亮。”
高傑拍了拍第一個上岸的斥候肩膀,隨即轉身,朝著後續登陸的部隊打手勢。
三千先鋒一隊,開始快速集結。
馬蹄裹了布,士卒口銜枚。
黑暗中,隻有粗重的呼吸聲,和兵器甲冑偶爾摩擦的輕響。
高傑清點人數,確認無誤,一揮手。
“走!”
三千人如幽靈般離開海灘,鑽進岸邊的灌木叢,朝著高嶺驛大營摸去。
......
醜時三刻。
高嶺驛清軍大營,東南角。
營柵是木樁和土坯混合的,不算高,但很厚實。
柵欄後麵,兩個清軍哨兵抱著長矛,靠在望樓上打瞌睡。
其中一個忽然驚醒,側耳聽了聽。
“什麼聲音?”
另一個迷迷糊糊:“哪有聲音,你聽錯了吧。”
“不對...”
那哨兵伸長脖子,朝柵欄外的黑暗張望。
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什麼也看不見。
但他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靠近。
窸窸窣窣的,像很多腳踩在枯草上。
忽然,他感覺不對,連忙開口:
“敵...”
襲字還沒出口。
“咻!”
一支弩箭從黑暗中射出,精準地釘進他的咽喉。
哨兵捂著脖子,嗬嗬地倒了下去。
另一個哨兵徹底醒了,驚恐地張大嘴,剛要喊出。
第二支弩箭到了。
貫腦而入。
屍體軟軟倒下。
高傑從黑暗中現身,一揮手。
數十名士卒衝上前,將撓鉤甩上柵欄,用力拉拽。
“一、二、三,拉!”
木樁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土坯牆簌簌掉渣。
“一、二、三,拉~~~”
“轟隆——”
一段三丈寬的柵欄,連同後麵的土坯牆,被硬生生拉塌了!
塵土飛揚。
破口洞開!
高傑拔出大刀,第一個沖了進去。
“殺!!!”
三千悍卒如決堤洪水,從破口狂湧而入!
營內瞬間炸鍋。
清兵從睡夢中驚醒,衣衫不整地衝出帳篷,迎麵撞上的卻是明晃晃的刀槍。
“怎麼會有明軍?”
“不好了,明軍...明軍襲營了!”
“在哪?從哪來的?!”
“東南角!東南角破了!”
混亂像瘟疫般蔓延。
高傑根本不理會那些零散的抵抗,他目光死死鎖定營盤中央。
那裏,幾百座巨大的糧囤像小山般矗立著,外圍還有草料堆、火藥庫、軍械棚。
“往中間沖!見到糧囤就點火!”
他揮舞大刀,砍翻一個試圖組織抵抗的清軍小旗,繼續前沖。
身後的士卒紛紛掏出火摺子,點燃火油罐的引信。
“扔!”
數十個火油罐劃破夜空,砸向周邊的糧囤。
“轟!”
火焰瞬間騰起!
糧囤是葦席圍的,裏麵是曬乾的粟米、麥子,遇火即燃。
火舌舔舐著夜空,照亮了半邊天。
更多的火油罐砸過去。
火藥包被投進火藥庫。
“轟隆隆!!!”
驚天動地的爆炸!
地麵都在顫抖。
火藥庫被引爆,連鎖反應,附近的軍械棚、馬廄接連起火。
戰馬受驚,嘶鳴著掙脫韁繩,在營中橫衝直撞。
高嶺驛大營,徹底變成了火海地獄。
......
半個時辰後,營寨東側。
黃得功率領的五千先鋒二隊,已經按照計劃展開。
他們剛建立好防線,西麵地平線上就出現了滾滾雷聲。
馬蹄聲如悶雷,由遠及近。
廣寧中前衛方向的援兵到了。
看火把的規模,約一萬多人,皆是騎兵。
黃得功臉色凝重,但手很穩。
他舉起令旗。
“弩手準備!”
三千弩手排成三列,端起從京營帶來的改良弩。
這種弩射程更遠,穿透力更強,但上弦慢。
所以必須分批次射擊。
清軍騎兵越來越近。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八十步!
“第一列,放!”
黃得功令旗揮下。
“嗡~~~”
千弩齊發!
箭矢破空聲撕裂夜色。
沖在最前的清騎如同撞上一堵無形的牆,人仰馬翻。
但後麵的騎兵並未減速,反而加速衝來。
“第二列,放!”
“第三列,放!”
三輪箭雨,清軍騎兵前鋒死傷慘重。
但他們人數實在太多,後麵的騎兵已經繞過同伴的屍體,繼續衝鋒。
“撒鐵蒺藜!”
黃得功再次下令。
早已準備好的士卒衝出防線,將成筐的鐵蒺藜撒在陣前三十步的空地上。
那些四根鐵刺的小東西,落在草地上,黑暗中根本看不見。
清軍騎兵沖至。
“噗嗤~~~”
“唏律律~~~~”
戰馬淒厲的嘶鳴接連響起。
鐵蒺藜刺進馬蹄,馬匹吃痛,人立而起,將背上的騎兵掀翻在地。
後續的騎兵收不住勢頭,撞上倒地的同伴,又是一片混亂。
“刀盾手,反衝!”
黃得功看準時機,親自拔刀,率領兩千刀盾手衝出防線,殺入混亂的敵騎之中。
他盯上了一名身穿鑲藍邊棉甲、頭戴纓盔的清軍軍官。
看服色,至少是個牛錄額真。
那牛錄額真也看見了他,揮舞彎刀迎上。
“鐺!”
刀鋒相撞,迸出火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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