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木布泰心中暫時鬆了一口氣,她懂了多爾袞為何這一次支援豪格為主帥了。
多爾袞根本不在乎豪格能不能贏。
他在乎的是,豪格這一仗要死多少人。
贏了,是慘勝,正藍旗元氣大傷,豪格看似風光,實則根基已損。
輸了,更好,直接問罪,徹底踩死。
無論輸贏,豪格都討不了好。
而福臨的皇位,穩如泰山。
因為朝堂上,真正說話算數的,依舊是他多爾袞。
“叔叔...”
布木布泰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聲音有些乾澀。
她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男人,心思之深,算計之遠,遠超她的想像。
他早就算好了一切。
豪格的囂張,朝臣的議論,甚至她今夜的擔憂都在他的棋局之中。
“太後。”
多爾袞語氣緩和下來,說道:“您是聰明人,有些事,不必說得太透。”
“皇上是您的兒子,也是臣的侄兒。臣答應過你,會護著皇上,直到皇上親政。”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這話,永遠作數。”
布木布泰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此刻沒有算計,沒有冰冷,隻有一片平靜近乎坦誠的深邃。
她忽然有些恍惚,想起一年前,皇太極剛死的時候,靈堂裡白幡飄蕩,各旗旗主劍拔弩張,她和福臨孤兒寡母,跪在棺槨前,四周全是虎視眈眈的目光。
是多爾袞站出來,力排眾議,壓下豪格,將她兒子扶上皇位。
也是多爾袞,在這一年多,穩朝局,治漢民,將大清這艘船在驚濤駭浪中穩穩掌著舵。
她需要他。
福臨需要他。
甚至這大清江山,此刻也需要他。
沉默在暖閣裡蔓延。
布木布泰忽然放下那塊被她捏得有些變形的點心,拿起茶壺,起身,走到多爾袞麵前。
她親自為他斟茶。
壺身傾斜,溫熱的奶茶注入杯中,升起裊裊白氣。
她離得很近,多爾袞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著檀香與奶香的氣息。
斟滿,她卻沒有立刻收回手,而是指尖輕輕碰了碰多爾袞握著茶杯的手背。
很輕,一觸即分。
但多爾袞手指微微一僵。
布木布泰抬眼看他。
燈光下,她眼中那些屬於太後的精明與算計淡去了,隻剩下一個女子,一個年輕守寡獨自撫養幼子,在深宮與朝堂間如履薄冰的疲憊,與一絲難以言說的依賴。
“這一年多...”
她輕聲開口,聲音有些啞:“多謝叔叔。”
這四個字,很輕。
但分量很重。
多爾袞看著她的眼睛。
許久,他緩緩抬手,握住了她還未完全收回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細,麵板溫熱。
布木布泰沒有掙脫,隻是睫毛輕輕顫了顫。
“福臨是我侄兒,你...不必言謝。”
布木布泰指尖微微收緊,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很用力,彷彿抓著最後一根浮木。
暖閣裡的氣氛,不知不覺變了。
從政治的算計與試探,悄然滑向某種更私密的境地。
燭火在兩人之間跳動,將影子投在牆壁上,交織成一團模糊的輪廓。
布木布泰忽然低聲問道:“今晚...留下?”
多爾袞瞳孔微微一縮。
他沒有立刻回答,隻是看著她。
布木布泰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躲閃,也沒有羞澀,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這不是一時衝動。
這是選擇。
將兩人之間本就糾纏不清的利益同盟,用最原始也最牢固的方式,再捆緊一層。
從此,她不隻是需要他支援的太後。
他也不隻是需要她名義上認可的攝政王。
他們之間,會多一層剪不斷、理還亂的關係。
深宮裏最隱秘,也是最危險的關係。
多爾袞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時布木布泰還是剛嫁來的科爾沁格格,活潑明媚,在禦花園裏放紙鳶,笑聲像銀鈴一樣。
他遠遠見過幾次,隻覺得這姑娘眼睛真亮。
後來她成了莊妃,成了皇兄的女人,再後來成了聖母皇太後。
他們之間,隔著君臣,隔著叔嫂,隔著無數規矩。
但今夜,此刻,那些隔閡被暖閣裡昏黃的燈光融化了。
隻剩下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
多爾袞鬆開她的手腕,卻抬手,輕輕拂開她頰邊一縷碎發。
動作很輕,帶著幾分生疏的溫柔。
布木布泰閉上眼睛。
......
燭火燃盡了一截,燭淚堆疊在銅燭台上,凝成怪異形狀。
暖閣裡光線更暗了。
炕上,布木布泰睡著了。
她側躺著,臉埋在多爾袞肩窩,一隻手搭在他胸口,呼吸平穩綿長。
幾縷碎發散在臉頰,隨著呼吸微微顫動。
多爾袞沒睡。
他靠在炕頭,睜著眼,望著暖閣頂棚上模糊的彩繪紋樣。
布木布泰的體溫透過薄薄的寢衣傳來,溫熱,真實。
他鼻尖縈繞著她發間的氣息。
很陌生的感覺。
這些年,他身邊不是沒有女人。
攝政王府裡有側福晉,有侍妾,逢場作戲也好,宣洩慾望也罷,總歸不缺。
但從未有過這樣的時刻。
安靜,平和,甚至帶著幾分擔憂。
多爾袞低頭,看著她的睡顏。
這個在朝堂上與他分庭抗禮,在深宮裏運籌帷幄的聖母皇太後,此刻像隻貓一樣蜷在他身邊,睡得毫無防備。
眉眼舒展,唇邊甚至帶著一絲極淡的、放鬆的弧度。
多爾袞輕輕抽出手臂,動作很緩,怕驚醒她。
布木布泰嘟囔了一聲,翻了個身,背對他,繼續睡。
多爾袞坐起身,掀開絨毯,赤腳踩在冰涼的金磚地麵上。
他從散落一地的衣物中撿起自己的袍服,一件件穿上。
繫腰帶時,他回頭看了一眼炕上的女人。
她睡得正熟,全然不知他已起身。
多爾袞繫好最後一顆釦子,走到梳妝枱前。
銅鏡裡映出他的臉。
麵色平靜,眼神清明,彷彿昨夜的一切從未發生。
他又變回了那個殺伐果斷、算無遺策的攝政王。
隻有他自己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他推開暖閣的門簾,走進外間。
蘇麻喇姑不知何時已候在那裏,垂手而立。
見多爾袞出來,她福了福身,沒有說話,隻是遞上一盞溫熱的奶茶。
多爾袞接過,一飲而盡。
“太後昨夜睡得晚,今晨不必過早喚她。”
“奴婢明白。”蘇麻喇姑低頭。
多爾袞不再多說,邁步走出清寧宮。
天色將明未明,東方天際泛起一絲極淡的魚肚白。
宮道上的石燈還亮著,燭火在晨風中搖曳,光芒已不如深夜時醒目。
巡邏的護軍遠遠見他,依舊早早避開。
一切如常。
彷彿他從未在太後的寢宮留宿,從未與那個全大清最尊貴的女人有過那樣一場關乎權力、性命與曖昧的交易。
多爾袞腳步平穩,走出宮門。
那頂深藍色小轎還等在門外。
轎夫見他出來,連忙掀簾。
多爾袞彎腰入轎。
“回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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