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唐軍展開鐵腕清剿時,杜謙掌控的輿論機器開足馬力。
數艘快船攜帶精心製作的“告諸邦書與暴行實錄”,駛向保克海峽對岸的每一個港口。
告諸邦書以楚王李天然的名義發出,措辭嚴厲而悲愴。
書中詳述尼甘布種植園的唐人移民,辛勤墾殖與世無爭,卻遭不明匪類突襲,婦孺不免的慘狀。
隨後筆鋒一轉,直指此非尋常盜匪,實乃英吉利東印度公司狼子野心,陰遣奸人,賄以火銃金帛,煽動無知土民,戕害我大唐守法商民,意在攪亂錫蘭,獨霸海貿!
書中列舉了繳獲的英製火器、俘虜供出的泰西商人相貌、暴亂前英吉利船隻,於附近海域異常遊弋等確鑿證據。
最後呼籲諸邦“明辨是非,勿為虎作倀”,大唐願與各邦共禦西洋貪狼。
暴行實錄則是圖文並茂的小冊子,由隨軍畫師根據現場慘狀,連夜繪製雕版印刷,畫麵逼真駭人。
唐人婦孺陳屍田間,茅舍熊熊燃燒,以及被特意擺拍出,手中緊握英製火槍的暴民屍體。
旁註文字極儘渲染,描繪暴民之兇殘,移民之無辜,尤其突出孕婦被剖腹、孩童遭虐殺等刺激情節。
冊子最後是整齊列隊的唐軍士兵,守護著新遷移來的移民家庭,重建家園的溫馨畫麵,與前麵的故事形成鮮明對比。
這些宣傳品通過賄賂的港口官吏、往來商販、甚至喬裝的僧人,在南天竺沿海坦焦爾、馬杜賴、本地治理乃至馬德拉斯外圍迅速流傳。
儘管英吉利人竭力封鎖反駁,但那些逼真的圖畫,言之鑿鑿的細節,加上唐人剛剛展示過的雷霆手段。
讓許多原本就對西夷,心存疑慮的土邦統治者和商人,天平開始傾斜。
馬德拉斯,聖喬治堡。
總督查爾斯·福克斯揉著發疼的太陽穴,麵前攤著兩份情報,一份是潛伏在科倫坡的細作發回,關於唐人清剿具體細節的密報,血腥程度令他這個老殖民者都暗自心驚。
另一份,則是手下人剛剛送來的小冊子,唐人散播的“暴行實錄”。
“冷酷、高效,而且……無恥至極。”
福克斯評價道,指著冊子上那些經過加工的插圖。
“這群跟豺狼一樣的唐人,他們把自己包裝成受害者,與複仇的正義使者,而我們倒成了陰謀家和屠夫。
看看這畫工,看看這故事!倫敦那些坐在壁爐前的紳士們,絕對編不出,這麼有煽動力的東西。”
“總督閣下,我們必須反擊!揭露他們的謊言!他們纔是真正的錫蘭屠殺者!”
一名委員神情激憤道。
“反擊?用嘴嗎?”
福克斯冷笑,沒什麼比看著自己人無能狂怒,更讓人來氣。
“他們用的是火銃、刺刀和鐵鏈,還有這惡毒的圖畫,而我們呢?現在除了幾份蒼白的宣告,還能拿出什麼?
我們資助了那些蠢貨是事實,儘管我們沒讓他們殺婦孺,但是誰又在乎真相呢?”
他站起身走到陽台上,望著城堡下渾濁的河水,喃喃道:“很顯然,我們低估了這位唐帝國的楚王,他不是一個按常理出牌的貴族。
他或許隻能用…軍閥來形容,一個深諳如何在蠻荒之地,建立秩序的軍閥。
他用最直接野蠻的方式,宣告了他的法則:聽話的未必活,但反抗者一定死,他在用恐怖建立權威,同時用宣傳爭奪外交。”
“那我們該怎麼辦?坐視他把錫蘭變成唐人樂園,然後把爪子伸向大陸?”
“當然不。”
福克斯轉身,眼中閃過狠厲之色。
“他展示了力量,那我們也必須展示,既然他喜歡**裸的掠奪和恐怖,那我們就讓他見識一下,殖民者真正的手段。”
他快步走回桌邊,下達一連串命令:“第一,讓我們在康提王國的代理人,不惜代價,鼓動康提國王,趁唐人在西海岸用兵,內陸空虛之際,集結兵力,襲擊唐人通往內陸礦場的補給線。
甚至直接攻擊那些所謂的歸化營!告訴他成功之後,我們承認他對錫蘭全島的統治權,並提供軍火貸款。”
“第二,通知我們在本地治理的法國朋友,還有在科欽的荷蘭人,提議召開一次‘三方海上安全會議’。
告訴他們,唐人不僅想要錫蘭,他們下一個目標就是科羅曼德爾海岸!
我們必須建立一個聯合巡航,貿易保護機製,任何懸掛唐旗的商船進入敏感海域,都需要接受檢查,必要時可以扣押。”
“第三,啟動‘黑帆計劃’。”
福克斯壓低了聲音,“讓我們在拉克沙群島,馬爾代夫的私掠船船長們動起來,任何開往或離開錫蘭的、非武裝或弱武裝的唐人移民船、運糧船。
不要留活口,把船燒掉,屍體扔進海裡,做得像是普通的海盜,或者……仇視唐人的土著所為,我要讓錫蘭變成一個需要,不斷輸血才能維持的孤島!”
“第四,向倫敦傳送最緊急的求援信,不要再遮遮掩掩,直接說明我們在印度洋,遇到了一個極具侵略性的陸權帝國。
對方的一位親王,已在我國傳統勢力範圍腹地,進行種族清洗和軍事殖民。
請求本土立即派遣一支,包括至少兩艘三級戰列艦,在內的分艦隊,以及不少於二千名正規陸軍,前來增援。
否則,東印度公司在科羅曼德爾海岸,乃至孟加拉的利益,將麵臨崩潰風險。”
他頓了頓補充道:“以我的私人名義,給加爾各答和孟買的管區總督寫信,建議他們加緊在孟加拉,和古吉拉特地區的鴉片種植貿易。
開始試探性地向緬甸、暹羅甚至廣州走私,既然唐人對這玩意兒如此敏感,那就讓它成為紮向,他們帝國心臟的一根毒刺。
最後,福克斯看著地圖上錫蘭那個點,彷彿要將它釘穿,“讓我們在錫蘭內部,還沒有被清洗到的地區,散播一個新的訊息,唐人要的不僅僅是土地。
他們還要徹底消滅,所有僧伽羅人和泰米爾人的信仰,砸毀所有佛像和印度教神廟,強迫所有人改信他們的祖先和皇帝。
記住,對於這些土著來說,土地和生命都可以妥協,但觸及信仰與神靈,往往是拚死一搏的禁忌。”
聖喬治堡的命令被迅速傳達,它宛如一個被驚醒的蜂巢,開始釋放出致命的毒刺。
錫蘭的天空,硝煙未散,陰雲再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