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甘布慘案次日,錫蘭西海岸。
晨霧尚未散儘,龍驤軍甲等第一師,師長會寧伯秦昭親自下令,派遣營總韓猛開抵尼甘布。
其麾下整整一個步兵營——六百名披甲持銃的唐軍戰兵,並且同行的還有從科倫坡,及周邊種植園、工坊緊急征召的八百名“唐勇團練”。
這些團練多由閩粵移民中,好勇鬥狠之徒或退伍老兵組成,雖不及正規軍嚴整,但手段狠辣,尤擅林間追剿。
以尼甘布遇襲種植園為圓心,半徑三十裡內,十七個僧伽羅漁村與山林聚落。
沒有勸降,沒有公告。唐軍以總旗一百五十人為單位散開,團練緊隨其後像一張巨大的鐵梳,自海岸向叢林緩緩推進。
遇村則圍,挨戶搜檢。
第一個遭殃的是卡杜瓦村,這個百餘戶的漁村,距離襲擊地點僅十裡,村中青壯多有在種植園勞作者。
當身著紅白軍裝色,端著槍刺的唐軍戰兵,突然出現在村口時,所有人就跟螞蟻炸開了鍋。
“所有男丁十五歲以上,村口集合!”通譯用生硬的僧伽羅語,嚴聲厲喝。
但回應他的是幾支,從茅屋後射出的粗糙竹箭,——那是昨夜參與襲擊的村民,自知絕無幸理,欲作困獸猶鬥。
“哼,看來是連審都不用審了。”
韓猛麵皮抽動了一下,懶得再看,揮手下令:“銃手,前排,齊射!”
“砰砰砰砰——!”
下一刻,數十杆“定業六式”燧發銃,同時噴出鉛彈火焰,茅草牆、竹籬笆、乃至躲藏其後的人體,頃刻間被打成篩子,慘叫哭嚎聲驟起。
“上刺刀!清剿!凡持械者,立斬!餘者縛之!”
戰兵們三人一組,踹開搖搖欲墜的屋門,刺刀在昏暗的室內閃著寒光。
一個躲在房間裡的僧伽羅漢子,揮舞著砍刀衝出沒幾步,就被三柄刺刀捅穿胸腹。
蜷縮在角落的老弱婦孺,在團練的怒喝聲中被粗麻繩反綁雙手,像一串魚蛋拖出屋外。
半盞茶不到,村中空地上跪滿了黑壓壓的人,青壯男丁被單獨捆作一串,約莫七八十人,個個麵如死灰,身上大多帶傷。
老弱婦孺在另一側,哭喊聲震天。
“昨夜誰去過種植園?指認!”
通譯吼道,鞭子在空中炸響。
一片死寂中,韓猛冷笑著上前,隨手指向跪在最前麵的幾個漢子:“你,你,還有你,出列。”
那幾人驚恐萬狀,旋即被士兵用槍托抽打,粗暴拖出。
“昨夜,你們在哪?”幾人拚命搖頭,妄圖用土語分辯。
韓猛糙漢一個,哪裡懂什麼錫蘭土語,為了不在手下人麵前丟麵,隻得似懂非懂的點頭,“好好好,都是硬漢。”
然後轉頭,對身後一名小旗道:“老規矩,三抽一,每列第三個拖出來,斃了。”
幾人瞬間傻眼,連忙跪磕頭又是哭求,但命令還是被迅速執行,十二顆頭顱滾落在地,鮮血浸透了村口的黃土,血腥味彌散開來。
“現在有人說嗎?”
韓猛的聲音讓所有倖存者,渾身冰涼。
終於有人崩潰,指認出三個藏在人群中的襲擊者。
那三人立刻被拖出,當眾用火銃打斷雙腿,然後被團練用砍刀活活剁成肉泥,這是“首惡”的下場。
“餘者,”
韓猛瞥向剩下那些麵無人色的青壯。
“爾等村寨出此暴徒,皆脫不得乾係!按楚王殿下令:凡十五歲以上男丁,一概沒為官奴,以儆效尤!”
鐵鏈嘩啦啦響起。倖存的六十餘名青壯,被粗糙的鐵鏈穿過縛手的繩索,十人一串,連成一隊。
他們將步行前往科倫坡,然後被押上船,送往錫蘭內陸拉特納普勒的寶石礦場。
那裡被稱為“鬼窟”,暗無天日的礦洞、高強度的勞作、惡劣的飲食,隨時降臨的塌方和虐打,平均壽命不超過兩年。
村裡的房屋被逐一縱火,濃煙滾滾,直衝天際,糧倉被搬空,漁船被鑿沉,水井被投入死畜。
老弱婦孺被勒令即刻離開,前往三十裡外指定的歸化營,那裡有粥棚和嚴格的看管,等待他們的將是甄彆分配。
——或為奴仆,遷往偏遠貧瘠之地。
卡杜瓦村,半日之間,從地圖上被抹去。
同樣的場景,在接下來的五天裡,另外十六個村莊重複上演。
區彆隻在於抵抗的烈度,鎮壓的血腥程度,帕訥杜勒村倚靠山林,青壯逃入叢林。
唐軍調來兩門輕型步兵炮,對著疑似藏人的林區,轟了十幾輪開花彈,然後派團練入林搜殺,帶回百餘顆頭顱和更多俘虜。
奇洛村試圖集體逃亡,被遊弋海岸的“海鵠”號哨船發現,船頭小炮轟塌碼頭,逃上木筏的村民大多葬身魚腹。
五日後,清剿暫告段落。
統計呈報至科倫坡楚王府:共計焚毀村莊十一處,驅散六處。
陣斬“持械暴徒”及抵抗者四百七十餘人,俘獲青壯男丁一千二百餘人,已分批鐵鏈加身押往礦場。
收容婦孺近五千,暫置歸化營,繳獲、焚毀糧秣、屋舍、船隻無算。
錫蘭西海岸,一時噤若寒蟬。往日炊煙嫋嫋的漁村海岸,隻剩焦土餘燼與徘徊的野狗。
空氣中彌漫著揮之不去的煙火與血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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