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斯曼帝國,伊斯坦布林,托普卡帕皇宮。
蘇丹穆罕默德四世
更關心他的狩獵,但大維齊爾艾哈邁德·科普魯律,這位睿智強硬,以複興帝國為己任的鐵腕政治家,正對著一份剛剛草簽的協議,陷入深思。
他麵前擺著:來自克裡米亞汗國,高加索地區關於唐國勢力,滲透的報告;來自埃及和阿拉伯半島,關於大唐商船日益頻繁、甚至偶爾出現軍艦巡邏的警報。
來自帝國派往維也納和巴黎的使節,關於“歐洲正關注東方新興強權”的簡報。
以及,一份用土耳其文、波斯文和拉丁文共同擬定的,由英吉利王國特使,威廉·坦普爾爵士大力促成的《奧斯曼帝國,與薩法維王朝關於暫停敵,對狀態及協調應對東方局勢,初步諒解備忘錄》。
與波斯薩法維和解?這對任何一個奧斯曼人,尤其是對科普魯律家族,這樣以對抗什葉派異端,恢複遜尼派榮光為重要政治綱領的家族來說,都是極其艱難的決定。
然而,坦普爾爵士帶來的不僅是外交辭令,還有一份有價值的“禮物”——關於大唐帝國在中亞、印度洋甚至黑海北岸。
通過哥薩克和克裡米亞韃靼人,活躍的情報彙總;關於唐國“定業”係列燧發線膛槍,與線膛火炮效能的詳細評估,明顯優於奧斯曼目前裝備。
英吉利願意向奧斯曼出售,包括新型鑄鐵野戰炮、燧發槍生產技術在內的一係列,先進軍事技術,並提供貸款,條件之一便是奧斯曼,需穩定東部邊境。
“大維齊爾,貴國與波斯的爭端,是兄弟之間的家務事,而東方的那個帝國,它的野心是吞沒整個絲綢之路,控製印度洋,最終將影響力投射到地中海。
他們的皇帝自稱‘天子’,視天下萬邦皆為藩屬,他們不信奉安拉,他們的文明與製度與我們截然不同,且極具侵略性和同化力。
一旦讓他們徹底壓垮波斯,消化河中地區,下一個會是誰?是莫臥兒?還是……通過高加索或黑海,直接威脅貴國的腹地?
預防遠比治療更重要,有一個虛弱的波斯作為緩衝,對貴國利大於弊,而貴國與帝國,憑借英吉利提供的先進火器和技術。
完全有能力構建起一道從高加索,到波斯灣的堅固防線,將唐國的陸權野心鎖死在蔥嶺以東。”坦普爾爵士操著流利的法語,語氣誠懇且富有煽動性。
科普魯律擺了擺手,目光在地圖上緩緩劃過,從伊斯坦布林到伊斯法罕,再到遙遠的撒馬爾罕和喀什噶爾。
英吉利人並非慈善家,他們急於售賣軍火獲取貿易特權、並離間歐亞大陸上的強權,以保持其大陸均衡。
但不可否認,其分析切中要害,大唐的崛起速度太快,勢頭太猛,其兼具遊牧民族機動性,與先進工業技術的軍事力量。
他們是奧斯曼傳統的西帕希騎兵,和耶尼切裡軍團,未曾麵對過的全新挑戰。
與其等待這個巨人一步步逼近,不如趁其尚未動手前,聯合一切力量,為其擴張設定障礙。
思慮良久,科普魯律終於開口,“告訴薩法維的使者,奧斯曼帝國可以同意,在邊境地區實現為期三年的停火,並開放埃爾祖魯姆,作為指定的情報交換,與邊境事務協商地點。
關於聯合同盟現階段不予考慮,但是帝國願意在軍火貿易和大唐情報共享方麵,與薩法維進行有限度的合作。
具體由雙方官員,在英吉利代表的見證下詳談,另外以我的私人名義提醒他們,注意防範唐人從裡海方向,或通過阿富汗山區進行的滲透。”
他沒有完全踏入英吉利人,設計的“反唐同盟”,但已經向那個方向邁出了一步。
德裡,莫臥兒帝國宮廷。
皇帝奧朗則布同樣收到了,來自波斯和奧斯曼方向的訊息,以及英吉利東印度公司代表的遊說。
相比薩法維的聖城危機,奧斯曼的地緣焦慮,奧朗則布對大唐的擔憂,更多來自於海上和西北陸路。
“陛下,唐國水師提督施琅的艦隊,已經在孟加拉灣、阿拉伯海多次顯示存在。
他們在錫蘭的據點日益穩固,與我國南部沿海的馬拉塔人,以及一些不安分的王公,有著令人不安的接觸。”
英吉利代錶停頓了一下,指著地圖上興都庫什山脈,道:“如果唐國完全控製呼羅珊,乃至阿富汗,他們的兵鋒將直接俯瞰印度河流域,與我們帝國在喀布林和白沙瓦的領地接壤。
屆時,我們將麵臨來自海上,西北陸上的雙重壓力,而據我們所知,唐國內部一直有‘重現天竺朝貢’的論調。”
奧朗則布是一位虔誠的穆斯林,也是野心勃勃的統治者,他對內嚴厲推行伊斯蘭教法,對外不斷擴張。
大唐的威脅在他眼中是個巨大的挑戰,也可能是轉移國內矛盾,凝聚力量的契機。
他沒有立即表態加入任何同盟,但默許了英吉利東印度公司,在帝國境內大規模貿易和有限駐軍,並下令加強西北邊境的防務,同時密切關注波斯局勢。
他就像一隻謹慎的猛虎,在陰影中觀察,等待最適合撲擊的時機。
而英吉利人提供的關於唐國火器,新式戰術的情報,則被他秘密交給工坊的匠人們研究。
七河流域北部,準噶爾殘部營地。
巴圖爾琿台吉的使者,帶著擄掠來的少量財物,跪在來自伊斯法罕,伊斯坦布林的聯合使者麵前,聆聽者“反唐同盟”的初步構想,與微薄的援助承諾。
對於幾乎被大唐北庭、疏勒、焉耆、哈密駐軍,擠壓得喘不過氣,隻能在貧瘠草原上,苟延殘喘的準噶爾人來說,任何反對大唐的力量都是救命稻草。
他們或許不懂什麼“文明衝突”、“陸權霸權”,但他們懂得仇恨,懂得生存。
巴圖爾幾乎毫不猶豫地表示,願意提供騎兵,襲擾大唐的西域商路,邊境哨所,配合任何針對唐國的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