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唐軍陣中。
李華燁端坐河西駿馬之上,手持望遠鏡觀察著馬什哈德城。
他能清晰地看到城頭驟然的忙碌,看到那些被推上垛口的大口徑火炮,士兵們在軍官和那些黑袍教士的指揮下迅速進入戰位。
“殿下,敵軍城防嚴密,士氣…似乎不低,而且有重炮。”身旁的騎兵團長,虎大威低聲道,
“嗯。”
李華燁放下望遠鏡,他早就料到攻打馬什哈德,不會像掃蕩邊境哨卡那麼簡單。
這座城市的意義,不僅僅在於它的城牆厚度。
“周猛和通譯回來沒有?”
他問。
“回殿下,剛剛潛入城中,正在設法與線人聯絡,確認那批被賣唐女的具體下落,以及那個神秘買家的身份。”
“讓他們小心,聖城非比尋常裡麵的狂信徒不少。”
李華燁叮囑一句,隨即目光轉冷望向城頭。
“不過,該打的招呼還是要打,傳令炮隊,目標東門左側第二座箭樓,試射一發,本王要看看他們的反應,還有他們那些炮的成色。”
“是!”
命令下達。唐軍炮陣中,三門兩磅騎炮微微調整了角度,炮長舉起手臂,猛地揮下。
轟!轟!轟!
三聲間隔極短的爆鳴,炮口噴出數尺長的火焰,三發實心鐵球發出尖銳呼嘯,劃出低平的彈道,直奔馬什哈德城牆!
其中兩發略微打高,擦著箭樓頂部的木製瞭望棚飛過,打得木屑紛飛。嚇得上麵的哨兵縮回垛口後。
另一發則精準得多,砸在箭樓下方的夯土城牆上!
“砰——!”
一聲巨槌擂鼓的巨響,夯土城牆表麵被砸出一個凹坑,深約數寸,呈放射狀龜裂。
雖然這一炮擊效果極為有限,但帶來的挑釁意味,卻是十足。
幾乎在唐軍炮聲響起時,城頭的卡拉恰卡眼中,寒光一閃,厲聲喝道:“開炮!”
“為了伊瑪目!”
“安拉胡阿克巴!”
城頭八門“讚巴拉特”炮的炮手,早已將點燃的火繩按向了火門。
轟轟轟轟……!
響亮的炮聲連環炸響!八門火炮噴吐出濃密的硝煙,沉重的炮身在反作用力下,猛地向後一坐。
八發鐵球騰空而起,飛越漫長的距離,狠狠砸向唐軍陣列……前方大約一百五十步的空地!
轟!轟!轟隆……!
炮彈接連落地,炸起一團團巨大的煙塵,沒有一發直接射向,唐軍騎兵密集的陣型。
但落點形成的煙塵帶,恰好橫亙在唐軍陣列,與馬什哈德城牆之間,如同一道清晰的警告線:此界之內,乃聖城之地,擅入者,將承受雷霆之怒!
炮擊的硝煙還未完全散去,城頭上在那位侯賽尼謝赫的示意下,幾名聲音洪亮的宣禮員走到垛口前,用儘力氣朝著城外唐軍的方向,用生硬的漢語高喊:
“馬什哈德!乃真主之城,伊瑪目之城!非為戰禍之地!”
“城外的唐人聽著!爾等兵臨聖城,所求為何?若為世俗商旅糾紛、奴隸販運之罪惡,此等罪孽,我聖城亦深惡痛絕!可按我國律法,呈報我皇沙赫陛下裁斷!”
“若爾等恃強淩弱,欲以兵鋒褻瀆聖地,我等六千忠誠衛士,與全城信士,必以血肉之軀,守衛伊瑪目之陵,直至流儘最後一滴血!真主至大!”
喊聲在曠野中回蕩,清晰地傳入李華燁,與眾多唐軍將士的耳中。
“這個總督不簡單,不是莽夫,也絕非懦夫。”
李華燁緩緩道,語氣中蘊含讚賞之意。
“他知道我們不想用騎兵攻城,還表明有六千信徒守軍,能夠與聖城共存亡。”
“殿下,那我們還打不打?”
虎大威低頭詢問。
“圍住就行了,遮蔽馬什哈德的所有通道,尤其是西去伊斯法罕,北去馬雷,南去赫拉特的路。”
李華燁冷聲道,“再派幾支小隊,拿著我們繳獲的波斯稅吏口供和證據,去清剿周圍那些參與,販奴的波斯部落營地。
反抗者,殺無赦。繳獲的財物,補充軍需,但不要靠近馬什哈德城牆五裡之內。”
“是!”
“還有,把我們剿滅那幾個販奴據點、斬殺首惡的訊息,……嗯,把那些首級,想辦法‘送’到城下去。
讓城裡的人,特彆是那些還藏著唐奴的權貴們,看清楚冥頑不靈,負隅頑抗是什麼下場。”李華燁惡狠狠補充道。
“明白!”
下一刻,唐軍的紅色鐵流開始湧動,分成數股向著馬什哈德周邊,廣袤的區域蔓延開去。
他們遵從軍令開始有條不紊地,清除聖城的外圍枝葉,切斷其物資來源,震懾其內部意誌。
城頭之上,卡拉恰卡看著唐軍分兵行動,卻依舊牢牢扼守要道,對聖城圍而不攻,心中那一絲僥幸消失了。
他無奈轉身,對身後一名古拉姆軍官低聲吩咐,聲音隻有兩人可聞:“去,按我們之前商定的名單,開始清理。記住,隻動那些與教團無關,底子不乾淨的世俗販奴者。
查獲的唐奴,集中安置到城西的舊經學院,派人看管,但不得虐待。
至於那些與教團有牽連,或者本身是軍中將領的……暫時不要動,但要把警告送到。
另外,從北門密道派最機靈的人出去,給伊斯法罕送信。
信上要寫明:唐軍精騎三千,火器犀利,圍困聖城,以販奴為由,實則兵鋒直指呼羅珊,意在撼動帝國東疆,其勢洶洶,恐非邊境糾紛可限。
臣等誓與聖城共存亡,然力有未逮,伏乞沙赫陛下速發援兵,並定奪交涉之策!”
“是,總督!”
軍官領命匆匆而去。
卡拉恰卡重新將目光,投向城外那片灼目的赤色,以及更遠方塵土飛揚的曠野。
聖城依舊巍峨信仰堅定,但唐軍帶來的壓力,已然真切地壓在了他的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