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安二十年臘月廿四,卯時三刻。
晨霧像一床濕冷棉被覆蓋著伏見平原,織田義信站在緩坡上,看著自己的部隊完成最後的布陣。
一千本部按靖安軍標準隊形展開,三個中隊排成三線橫隊,每線間隔十間(約18米)。
燧發槍中隊居中,兩個火繩槍中隊分列左右,士兵們已檢查完武器,彈藥盒擺在腳邊,火繩點燃——在晨霧中像數百點猩紅的鬼眼。
“主公,監軍到了。”島勝猛低聲道。
三位老中——稻葉正則、阿部忠秋、堀田正俊,在數十名旗本武士簇擁下登上緩坡,他們披著華麗的陣羽織,麵色不太好看。
“織田大人,我知你不願做那先鋒,隻是按昨日軍議,你部為中央陣預備隊,但各藩主對由你指揮旗本一事……頗有微詞。”稻葉正則開口語氣疏離。
織田早已料到。他平靜道:“那依各位大人之見?”
阿部忠秋介麵安撫:“旗本仍由各備隊頭目指揮,但你可在危急時呼叫——需得三位監軍中兩人同意。”
這是**裸的架空,織田心中冷笑,麵上卻躬身:“遵命。”
那些世代侍奉德川家的旗本武士,根本不會聽他,這個“七萬石外樣大名”的命令。
酒井忠清的許諾,在守舊派阻撓下成了一紙空文。
也好....這樣反而輕鬆——敗了,不是他的責任,若有機會,他這一千人自保足矣。
辰時,霧稍散,南麵地平線上,猩紅的薩摩軍旗如潮水般湧來,大地宛如被赤潮淹沒。
最前方是三十二門火炮——六門英製六磅炮,二十六門荷蘭製三磅炮,炮車在泥地上碾出深深轍痕。
樸宗浩舉著千裡鏡,語氣驚歎:“至少比我們多一倍,而且……你看他們的炮組。”
薩摩炮手動作熟練,測量距離、調整仰角、裝填炮彈,明顯受過西夷教官的訓練。
相比之下,幕府軍陣前的十幾門“大筒”顯得笨拙不堪。(大唐沒有賣炮給日本)
炮身短粗,架在簡陋的木架上,炮手多是臨時征召的町人,連基本的測距都不會。
“三百間……兩百五十間……他們要炮擊了。”織田在心中默算。
薩摩軍停在了約450米處,這是西夷野戰炮的有效射程,卻超出了幕府大筒的極限。
轟——
三十二門火炮同時怒吼,橘紅色的炮口焰在晨霧中炸開,白煙滾滾,鑄鐵炮彈呼嘯著劃過天空,砸向幕府軍中央陣。
第一輪齊射,讓彥根藩井伊軍的陣列了遭殃,一發六磅實心彈落地後彈起,在密集的足輕佇列中犁出一道血衚衕,殘肢斷臂飛起,慘叫聲壓過了戰鼓。
“第二輪——放!”
轟轟轟——
頃刻間,更多的炮彈落下,其中一發命中了露天堆放火藥的地方,引發了連鎖爆炸。
黑煙騰起數十丈高,燃燒的木屑、破碎的軀體如雨點般灑落。
開戰不到半刻鐘,幕府軍陣開始騷動起來。
“不許退!不許退!”各藩武士聲嘶力竭地嗬斥,甚至揮刀斬殺逃兵,但恐懼依舊在無止境的蔓延。
織田軍的位置較為靠邊,因此沒受多大損失,他抬頭觀察戰場——薩摩軍的炮火集中在中央和右翼,左翼的會津藩軍相對完好。
“他們在試探,看哪邊先崩潰。”織田對島勝猛道。
果然,炮擊持續一刻鐘後,薩摩軍陣中響起尖銳的哨音。
鼓點起,約三千薩摩火槍手排成三列橫隊,開始前進,步伐參差,刀如荊林,他們避開炮擊最猛烈的中央,直撲左翼的會津軍。
會津藩主鬆平正之是員老將,他看出薩摩軍的意圖,立刻下令:“鐵炮隊上前!弓箭手準備!”
會津軍陣中,約八百名鐵炮足輕匆忙上前,但他們沒有統一指揮——各小隊各自為戰,裝填速度參差不齊。
有人還在倒火藥,有人已胡亂開火,白煙這裡一團那裡一簇。
很快,上千薩摩軍已進入百五十間(270米)。
“第一排——止步!舉槍!”
薩摩指揮官號令清晰,前排火槍手同時止步舉槍。
“放!”
轟——
千槍齊射的巨響撕裂空氣。鉛彈如暴雨潑向會津軍鐵炮隊,瞬間,前排倒下近百人,佇列出現巨大缺口,後排足輕開始慌亂後退。
“第二排——前進五步!”
薩摩第二排越過正在裝彈的第一排,前進舉槍。
“放!”
第二輪齊射。
會津軍徹底崩潰。鐵炮足輕轉身逃跑,衝亂了後方長槍隊的陣型,就在這時,織田看到了令他瞳孔收縮的一幕——
右翼的彥根藩軍陣中,突然衝出一支約五百人的騎馬隊。
為首的是彥根藩重臣,井伊直孝的弟弟井伊直澄,這位以勇武著稱的武士,顯然無法忍受被動捱打,竟擅自率本隊騎兵發起衝鋒!
“蠢貨!”織田脫口而出。
戰場中央,薩摩軍的火炮已經調整射界,中央十二門炮同時轉向,對準了衝鋒的騎兵。
“葡萄彈——裝填!”薩摩炮長的吼聲隱約可聞。
井伊騎兵已衝至半途。那些矮小的日本馬拚命奔跑,背上的武士揮舞長槍,發出野性的戰吼。
但在織田眼中,這衝鋒悲壯又可笑——就像一群會動的靶子衝向槍口。
“放!”
火炮再次齊射。這次裝填的是葡萄彈——數百顆小鉛彈如鐵砂風暴般噴射而出。
刹那間,人間煉獄,衝在最前的井伊直澄,連人帶馬被打成篩子。
後方騎兵成片倒下,人馬俱碎,僥幸未死者被受驚的馬匹甩落,隨即被後續衝鋒的同伴踐踏。
五百騎兵,三輪炮擊後隻剩不到百人,而這殘存的騎兵竟還在衝鋒——隻因他們已無法回頭。
薩摩火槍陣前,指揮官冷靜下令:“第三排——跪姿!瞄準馬匹!”
倖存的騎兵衝入144米。
“放!”
第三輪排槍。燧發槍的鉛彈精準命中馬匹,矮小的日本馬哀鳴著倒下,武士被甩出後尚未爬起,就被刺刀捅穿。
井伊直澄的擅自衝鋒,在不到半刻鐘內全軍覆沒,而彥根藩軍見主將之弟戰死,軍心大亂。
也不知是誰喊了聲“敗了!”,整支軍隊開始潰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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