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江戶城另一處,一座掛著“壬生寺”匾額、實則被幕府征用的建築內。
氣氛同樣肅殺。幾十個身穿淺蔥色羽織,肩袖有山形圖案的武士聚集在庭院中。
他們年紀更輕一些,多數二十出頭,神情緊張而疲憊,不少人身上還帶著傷。
這就是新選組,一支由幕府緊急招募浪人,農民甚至町人組成,旨在鎮壓“不逞浪人”的武裝治安部隊。
“……這是本月第五起‘天誅’事件,死者是負責協調本年,特彆獻金征收的郡代,手法乾淨利落,肯定是那些‘天誅組’的殘黨所為。”一個乾部模樣的武士低聲道。
“廢物!”局長近藤勇麵色陰沉地聽著彙報,猛地一拍身邊的刀架。
“町奉行所的人都是飯桶嗎?那麼多眼線,連一群喪家之犬都抓不住!”
庭院裡一片寂靜,新選組成立時間不長,待遇菲薄,麵對神出鬼沒以命相搏的“天誅組”,他們往往力不從心,傷亡不小。
更讓他們憋屈的是,民間對他們這些“幕府走狗”的敵意,甚至一度超過唐人。
另一個乾部猶豫道,“局長,現在薩摩那邊已經鬨起來了,京都也不穩,江戶的這些老鼠,會不會和那邊有聯係?他們的動作越來越頻繁了。”
近藤勇眼神陰鷙:“不管有沒有聯係,都必須把他們碾死!江戶不能亂,至少表麵不能亂!如果連江戶的治安都無法維持,幕府的臉麵何存?我們新選組還有何用?”
他站起身掃視眾人:“加派人手,晝夜巡查,特彆是唐館區外圍、各重要倉庫、官吏宅邸附近。
發現可疑浪人寧可錯抓,不可放過!非常時期,用非常手段,我們要讓那些躲在暗處的老鼠知道,江戶,還是幕府的江戶!”
“是!”新選隊員們齊聲應道,但聲音裡多少有些底氣不足。
他們麵對的是彌漫在江戶,乃至整個日本上空的絕望,似乎隨時都能將其點燃,吞噬一切。
..............
晨霧稍散,江戶街道。
近藤勇的命令彷彿鞭子,抽打著新選組這群年輕的“走狗”。
淺蔥色羽織的身影在町屋間的窄巷、河岸邊的倉庫區,甚至相對繁華的日本橋一帶頻繁出現。
他們粗暴地盤查每一個,看起來像是浪人的男子,檢查他們的佩刀是否有近期使用的痕跡,審問他們的來曆和去向。
稍有遲疑或言語不恭,便是一頓拳打腳踢,或是直接押往壬生寺。
恐慌在平民中蔓延。商販早早收攤,百姓緊閉門戶,令原本就壓抑的江戶,-平添幾分肅殺。
在城東的“材木町”,一處專營漆器的商鋪後院地窖裡,衝田總悟正和幾個核心成員密議。
地窖狹小,空氣中彌漫著木頭、漆料混合的怪味,一盞劣質油燈的光暈,勉強照亮幾張緊繃的臉。
“新選組的瘋狗出籠了。”一個滿臉橫肉、名叫土方的浪人低聲道。
“我們常去的幾個落腳點外麵,都發現了他們的眼線。昨天‘天誅’掉那個郡代,雖然痛快,但也打草驚蛇了。”
衝田總悟臉上的刀疤,在燈影下愈發猙獰:“驚了蛇,才能讓蛇把頭伸出來,我們的目標,從來不是和這些走狗在巷子裡捉迷藏。”
說完,他展開一張皺巴巴的手繪圖,上麵粗略勾勒著江戶部分割槽域,其中一個點被炭筆重重圈出。
“這裡,深川禦藏。”
其他幾人倒吸一口涼氣。深川禦藏是幕府在江戶灣畔,最大的米糧儲備倉庫之一,常年囤積著從關東平原各地征調來的稻米。
這些稻米,很大一部分並非用於,江戶平民的“町入用”,而是準備裝船運往唐人控製的港口,或是作為“獻金”的折色。
“那裡守衛森嚴,有幕府的‘藏番’,很可能還有唐人派駐的監守。”一個較為謹慎的浪士說道。
“正因為重要纔要燒了它,這樣才足以震動江戶,震動幕府,甚至讓那些高高在上的唐人肉痛!”衝田總悟眼中燃燒著瘋狂的火苗。
“這不僅僅是幾倉糧食,也是打向幕府和唐人的一記耳光!能讓京都舉義的誌士們知道,江戶也有熱血未涼之人!
也能讓那些還在猶豫的藩主看看,反抗的火焰能燒到什麼地方!”
土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凶光畢露:“乾了!具體怎麼下手?強攻肯定不行。”
“放心,我們內部有人,一個在禦藏做了十年‘小役人’的老人,他的兒子去年被唐人征發去佐渡金山,累死了。
所以他對唐人恨之入骨,並且能給我們提供換班時間、守衛薄弱處、甚至倉庫內部的部分路徑。
我們不需要攻進去,隻需要把‘焙烙玉’(土製燃燒彈)和火藥,送進合適的位置。”
他詳細說著計劃:如何利用夜色和潮霧,從臨水的側麵潛入。
如何收買或解決關鍵位置的守衛,如何在多個糧囤同時點火,製造最大混亂然後趁亂從水路撤離。
“風險極大,新選組現在盯得緊,我們大規模集結、運輸火藥,很難不被發現。”有謹慎的浪士依然猶豫。
“所以需要誘餌,需要把新選組的視線引開。”
衝田總悟看向土方,沉聲道:“你帶幾個人,明天傍晚,在兩國橋附近,‘天誅’一個負責與唐人商行對接的‘劄差’。
動靜弄大些,最好能和新選組的人正麵衝突一陣,然後往城北方向跑,把他們引開為我們爭取時間。”
土方重重點頭:“明白!”
“其餘人,分散準備火油、火藥、焙烙玉,後天天黑之後,在約定的河灣蘆葦叢中集結。”
衝田總悟環視眾人,“諸君,此役若成,必名載史冊!縱然身死,亦是尊攘之鬼雄!”
“為了日本!”低沉的吼聲在地窖中回蕩,壓抑決絕。
............
(求米,上個月有點慘呀。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