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時間,漫長得令人窒息。
華燁的抽泣聲。在寂靜的暖閣中格外清晰,李承業臉色沉重,李婉兒眼中含淚,李天然則緊抿嘴唇不敢抬頭,側著臉擔憂地看向弟弟。
終於,黃錦捧著一個黑底描金的漆盒回來了,他當眾開啟,裡麵是半盒已經有些乾涸的黑色膏體,異樣的甜膩氣味隱隱飄散。
李嗣炎無比厭惡的看了一眼,雖然從未見過實物,但那色澤,那質地,那氣味……
“沈院使,驗。”
沈濟源上前,取銀針探入,又挑出少許,仔細觀色嗅味,甚至用指尖撚開細察。
良久,他麵色凝重地退後:“陛下,此物…臣前所未見,觀其性狀氣味,絕非我中土常見藥材,倒似…倒似某種域外提取之物,具體藥性需試過方知。”
李嗣炎沉默片刻,忽然道:“去,抓一隻狗,一隻雞來。”
眾人愕然。
很快太監提來一隻黃犬和一隻公雞。
李嗣炎命人強行撬開狗嘴,剜了一小指甲蓋大小的黑膏塞進去,又將更小的一粒混入穀粒,讓雞啄食。
起初並無異樣。狗掙紮幾下,雞還在啄食地上的穀粒。
但不過一盞茶功夫,那黃犬先是顯得焦躁不安,來回踱步,隨後動作漸漸遲緩,眼神迷離,最終趴在地上,發出舒適的嗚咽聲,對周遭呼喚拍打反應遲鈍。
那公雞則搖晃了幾下,竟直接歪倒在地,翅膀微微抽搐,似是陷入昏睡。
暖閣內,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李嗣炎死死盯著那癱軟的狗和雞,胸膛劇烈起伏,臉色由青轉紅又由紅轉白。
終於,他猛地站起,一腳踹翻了身旁的紫檀木腳踏!
“鴉——片——!!”
那一聲怒吼,如同受傷的雄獅,震得梁柱嗡嗡作響,所有人都嚇得跪伏在地,不敢抬頭。
李嗣炎雙目赤紅,指著那漆盒,手指都在顫抖:“這東西……這東西怎麼會在這裡?!英吉利使團……好,好得很!拿這種東西當貢品?!他們想乾什麼?!啊?!”
他猛地轉向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承運庫太監們,眼中殺意沸騰:“你們!看守庫房竟讓此等毒物流入,還讓皇子輕易取走?!玩忽職守!該死!”
王德全魂飛魄散,連連磕頭,額頭瞬間血肉模糊:“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奴婢……奴婢不知那是何物,……四殿下要拿,奴婢……奴婢不敢攔啊……”
“不敢攔?好一個不敢攔!朕將國庫重地交予你們,你們便是這般看守的?!
此等禍國毒物,竟被你們輕描淡寫放入庫中,又讓皇子帶出?!若無今日之事,此物是不是還要繼續藏在庫裡,等著毒害更多人?!”
這是李嗣炎穿越重生後,最為憤怒的一次,他殺意凜然道:“承運庫所有當日當值太監,玩忽職守,縱放毒物,貽害皇嗣——拖出去!杖斃!一個不留!”
“陛下饒命啊——!!”
淒厲的求饒聲中,王德全等人被如狼似虎的侍衛,拖了出去。
很快,外麵傳來沉悶的杖擊聲,短促的慘嚎,旋即歸於寂靜。
暖閣內,華燁已嚇得癱軟在地,涕淚橫流,李承業等人也麵色慘白。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可怕的父親,猶如一條嗜殺的巨龍,彷彿這就是父皇的另一麵。
李嗣炎胸膛起伏,努力平複著翻騰的怒火,帶著一絲後怕,看向癱軟的兒子,眼神複雜。
有怒,有痛,也有慶幸——幸好發現得早,劑量尚小。
“華燁。”他聲音沙啞。
“父……父皇……”華燁幾乎說不出話。
“私竊貢品,擅服未知之物,隱瞞不報,險些釀成大禍,...更沾染此等毒物,傷及根本。”
李嗣炎每說一句,華燁就抖一下,隨後又轉向一直跪在旁側的太醫院使沈濟源。
“沈院使。”
“臣在。”沈濟源連忙叩首。
“四皇子所服劑量雖微,然此物凶險,其性已顯。朕將他交予太醫院,朕不管你用何方法,需擬定萬全之策,助其戒斷毒癮,調理受損之氣血心神。
所需一切藥物、人手,宮中諸司務必全力配合,朕要見他恢複如初。”
“臣……領旨!”沈濟源深深俯首,肩頭責任重於千鈞。
“臣即刻會同院中精通本草、針灸及心神諸科同僚,共擬戒斷調養章程,晝夜輪值,必竭儘全力護持殿下安康。”
李嗣炎這才重新看向,麵如死灰的華燁,語氣森嚴卻多了一絲沉重:“朕罰你禁足擷芳殿,非隻懲戒,更為你戒斷調養。
太醫院會全天候駐於殿中。抄寫《禮記》《黃帝內經》各百遍,非為罰你腕力,是要你於一字一句間,重固心性,明養生之大戒,你可能做到?”
華燁恍然,伏地痛哭,不是單純恐懼,更多是悔恨:“兒臣……定痛改前非,遵從醫囑……謝父皇……再造之恩……”
“至於你們——”李嗣炎看向其他三個孩子,頭有些疼。
“知情不報,亦有錯。各罰俸半年,抄《論語》二十遍,自省‘友直、友諒、友多聞’之義。”
“兒臣(女兒)領罰。”
李嗣炎疲憊地擺擺手,讓他們退下,待孩子們在宮人攙扶下離開,他盯著那漆盒眼中寒光再現。
“黃錦。”
“老奴在。”
“傳朕旨意:英吉利使團進獻此等毒物,居心叵測,著禮部嚴詞詰問,令其使團首領立刻進宮解釋!所有英吉利貢品,全部封存,徹底查驗!”
“其二,羅網衛、五城兵馬司,給朕徹查京城內外,所有英吉利商館、貨棧、寓所,凡發現此物,一律查封,相關人員全部拘捕!”
“其三,詔諭天下:此物名曰‘鴉片’,乃域外奇毒,吸食可令人精神渙散、形銷骨立、家破人亡。
自即日起,嚴禁此物入境、流通、售賣、吸食!凡私藏、販賣、引誘他人吸食者——斬立決!家族連坐!”
他一字一句,斬釘截鐵:“給朕告訴那群蠻夷,也告訴所有人——此物,在大唐,是絕對的死罪!”
“老奴遵旨!”
黃錦匆匆退下傳旨。李嗣炎獨自站在暖閣中,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
鴉片……竟然這麼早就出現了。
而且,是以貢品的形式,直接送到了他的宮裡,他的兒子手上。
這一次是偶然,還是試探?他緩緩握緊拳頭,無論是什麼,他都必須將這股毒流掐死在萌芽之中。
不惜一切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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