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說浮財!城裡那些鋪子,‘安保費’攏共刮出來一千二百多兩現銀,五千多貫銅錢。
還有些布匹糧油,折個四百兩頂天了,按您吩咐,分給窮鬼的那些破爛沒算進去。”
說完,馬守財頓了頓,手中賬簿翻過一頁:“縣衙府庫?呸!就是個耗子窩!黴米爛穀子二百來石,黴了小半!
破爛刀槍弓弩,能用的沒幾件!驛馬五匹,瘦得跟鬼似的拉車都嫌費勁!指望官府?褲衩都得賠光!”
說到這,他的聲音陡然拔高,話語裡透著狠勁:“大頭還是那四家‘肥羊’身上,刮下來的油水!”
“張家那老棺材瓤子,糧是真多,城裡城外攏共抄出一千八百石,現銀四千兩,綢緞細軟值個兩千兩。
家夥事兒也不少:腰刀三十把,長槍五十杆,硬弓十五張,最紮眼的是三張弩!五十支弩箭!皮甲五副,棉甲十件(有幾件裡頭還襯著鐵片),都是硬貨!騾馬也肥,健騾八頭,能騎的好馬四匹!”
“西關那鹽販子王家,現錢是真厚!抄出現銀六千兩!珠寶玉器那些玩意兒,老馬我估摸著最少值五千兩!
家夥事兒差點意思,腰刀二十,長槍三十,弓八張,皮甲三副,棉甲八件,也就護院夠用,馱馬六匹,好馬兩匹。”
“南街李朝奉那當鋪庫房,簡直是個小寶窟窿,金銀、古玩、皮子、好綢緞,堆得跟小山似的!
粗粗折算,絕對過萬兩銀子!家夥事兒也捨得下本,腰刀二十五,長槍四十,弩兩張帶三十支箭,弓十張。
皮甲六副,棉甲十二件!都是他養的那些穿皮甲的死士用的,騾馬五頭,好馬三匹。”
“北巷趙家那土財主,油水最少,獻了一千五百兩銀子,三百石糧。
家夥事兒也寒酸,腰刀十把,長槍十五杆,弓五張。壓箱底的皮甲兩副,棉甲五件。馱馬四匹。”
一次說完..他喘了口氣,眼睛放光地總結最關鍵的部分:“掌盤子,這回咱可真是掏著金娃娃了!
糧食堆成山,省著點夠全營兄弟吃上小半年!金銀浮財,屬下拍胸脯說,穩穩當當三萬兩開外!夠咱們招兵買馬,置辦家夥,乾票更大的了!”
“掌盤子,最金貴的甲是這十六副棉甲,和三十五件布麵甲。
還有那副鎖子甲,絕對是寶貝!這回咱手裡可算有點‘鐵殼子’的本錢了!”馬守財最後總結道,眼中閃爍著精光。
李嗣炎聽著,手指在桌麵上無聲地敲擊,燈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投下跳動的陰影。
三萬兩白銀是钜款,但眼前這些甲冑和弩機,纔是真正能讓他在這亂世中立足。
甚至與官軍乃至東虜(指清軍)掰手腕的硬實力!他心中那個醞釀已久的念頭,隨著這批繳獲的到位,變得無比清晰和迫切。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門口,望著外麵深沉的夜色,寒風掠過縣衙的屋簷,帶來遠處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賞賜,明日按功行賞!該有的銀子、酒肉,一樣不少!”他停頓了一下,並做出了一個開創性的決斷。
“從今往後咱們得換個活法!不能光靠人多、靠蠻勁!我要學那遼東的韃子,也要練出一支咱們自己的‘披甲兵’!”
“披甲兵?”堂內眾人一愣,這個詞彷彿帶著一股異樣的魔力,不由得讓所有人屏住呼吸。
“沒錯!披甲兵!”李嗣炎斬釘截鐵。
“劉司虎!”
“在!”劉司虎霍然起身,腰桿挺得筆直,他瞬間明白了掌盤子的意圖,眼中爆發出熾熱的光芒。
“從老營親兵還有各營裡挑,挑那些最悍勇、最忠心、身板最結實的兄弟。
不要多,先湊足五十人!這些人以後就是咱們最鋒利的刀,咱們的膽!我要把最好的棉甲、布麵甲,全都優先裝備給他們!
每日操練加倍,吃的、用的,全按最好的來!老子親自盯著!”接著他指向劉司虎。
“司虎,這支‘披甲營’就交給你,給老子練成一把無堅不摧的尖刀!要讓他們人人披堅執銳,站如鐵塔!衝如奔雷!”
“遵命!掌盤子放心!司虎定不負所托,練出一支鐵打的‘披甲營’!”劉司虎聲音洪亮胸膛起伏,這是莫大的信任,更是他實力和地位的絕物件征!
流寇大軍的核心力量,由他執掌!
李嗣炎又將視線轉向其他人:“雲朗,你的步戰營,也要從剩下的甲冑裡,優先裝備骨乾!劉豹!”
他看向眼巴巴的少年馬隊統領,“馬隊擴編到三十五騎,好馬都給你!給老子練出能衝能殺的騎隊!
劉離,你的斥候,眼要亮,腿要快,訊息要靈通!老馬,糧秣、餉銀、甲械維護,都給我支應好了,這是咱們的命根子!”
“是!掌盤子!”眾人齊聲應諾,聲音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興奮。
這是一種新生的力量感,他們不再是單純的流寇了,掌盤子這是要拉起一支,真正有核心戰力的隊伍!
“告訴所有弟兄!”
李嗣炎的聲音回蕩在二堂,也彷彿穿透夜色,傳入每一個狂歡後沉睡或警戒的流寇耳中。
“跟著我李嗣炎,不光是搶糧搶銀子!老子要帶著你們,在這亂世殺出一片天!
有糧吃,有銀子拿,更有保命的鐵甲穿!有好馬騎!更要讓官軍,讓那些瞧不起咱們的人看看,咱們這杆‘李’字大旗下,也有能打硬仗、披堅執銳的‘披甲勁旅’!”
酸棗縣的這一夜,在血腥狂熱的歡慶中過去。
李嗣炎用最冷酷的效率,榨乾了這座小城,但他得到的遠不止是錢糧。
那批珍貴的甲冑和弩機,如同種子,落入了他野心勃勃的土壤。
他不再滿足於流寇的劫掠,他要效仿那關外強敵,鍛造屬於自己的核心武力——一支由鐵甲嚴苛訓練武裝起來的“披甲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