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八百裡加急!八百裡加急!!!”
一聲淒厲呼喊,自殿外由遠及近,打破了皇極殿的寧靜。
隻見一名風塵仆仆,背插三根赤羽的信使,在兩名殿前衛士的攙扶下,衝入大殿撲倒在地,雙手高高舉起一份軍報。
“緊急軍情!四川夔州府急報!偽順帝李自成,自陝西突圍,親率三千賊眾竄入川東,已連破巫山、大昌兩縣,並裹挾當地萬餘百姓圍攻奉節!
賊僭號依舊,聲言欲據巴蜀為基,再圖中原!川東震動,請朝廷速發天兵!!!”
嘩——!
大殿之內,瞬間一片死寂,這李自成在滿清的圍剿下竟沒死!
而且還帶著主力進了四川!這已不是普通的邊患,而是一個擁有“皇帝”名號的勢力,直接威脅到核心地帶的側翼!
“李賊安敢如此!”一聲暴喝猶如虎嘯,武將佇列中邵武鎮總兵,曹變蛟猛地踏出,雙手抱拳:“王上!李自成這廝,屢敗之寇,喪家之犬!
竟敢僭越帝號,犯我疆域!末將請為先鋒,率本部兒郎入川,定斬此獠人頭獻於階下!”
因為站隊太晚的緣故,現在連個爵位都沒撈到,再加上秦王在湖廣一戰儘滅鑲白旗,忽然讓其產生一種時不待我的錯覺。
然而曹變蛟話音未落,另一側,一位年輕將領也隨之出列,對方同樣是降將出身,武威鎮總兵李定國。
他抱拳行禮,謹慎道:“王上,李自成雖敗於滿清,然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其麾下多百戰老寇,不可輕忽,臣李定國,願領兵前往,為王上掃平此患,定不讓蜀地有失!”
兩位大將一急一穩戰意高昂,而慢上一步的殿內眾將紛紛請戰,群情洶湧。
如今的大順不過一條斷脊豚犬,這哪是過去打仗,明明是過去撈軍工,說不定還能生擒偽帝。
相較於眾人激動,李嗣炎似乎早已先一步得知軍報,臉上非但沒有怒色,勾起的嘴角反而略帶嘲諷。
他站起身俯瞰群臣,傲然道:“嗬,李自成……不愧是攪動天下的闖王,命倒是硬得很,潼關南原一戰,隻剩18騎脫困,如今在滿清鐵騎的圍剿下,還能剩下三千人遁入四川。
他想學劉備據蜀,可惜啊……”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厲。
“孤不是那闇弱的劉璋!他李自成,更不配做那昭烈帝!他想給孤這定業元年添堵,吾便拿他這‘大順皇帝’的人頭,來祭旗!”
李嗣炎看著麾下,一個個戰意高昂,躍躍欲試的將領們,朗聲道:“著兵部,天策大都督府眾將,即刻至武英殿偏殿議事!”
“孤倒要看看這李自成的人頭,夠不夠分量做定業元年第一份血食!退朝!”
數日後,西征四川的人選最終確定。
以武威鎮總兵李定國為主將,兵部職方清吏司郎中閻應元,為監軍兼讚畫。
率武威鎮本部三萬精銳,並征發民夫兩萬,負責糧草輜重,開赴川東,征討竄入群山中的李自成大順軍殘部。
幾乎在同一時間,李嗣炎單獨召見了逍遙侯朱慈烺。
殿門緊閉,無人知曉兩人具體談了什麼,隻知半個時辰後,朱慈烺離去時神色複雜,手中多了一封他親筆所寫的書信。
..........
四川石柱宣慰司。
經過十數日的趕路,一隊風塵仆仆的人馬,抵達了聞名天下的白桿兵故鄉。
為首者,正是因江北查案有功,已升任羅網副千戶的賈世亮,他徑直求見了年邁卻威望猶存的秦良玉。
廳堂內燭火搖曳,秦老夫人雖鬢發如霜,戎馬一生的威儀卻不減當年。
隻見她端坐主位,看著眼前這位秦王特使,賈世亮恭身一禮後,先取出一封信,雙手呈上:“老夫人,此乃逍遙侯朱慈烺殿下,給您的親筆信。”
“逍遙侯……”
秦良玉心中默唸這個封號,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
她接過信默默展讀,信中的內容,與她預想的相去不遠,以舊君的身份勸說她審時度勢,為了麾下將士和川蜀百姓的安寧,與新朝合作共剿流寇。
看著那屬於曾經帝王的筆跡,如今卻寫著順應時勢之言,這位畢生忠於朱明的老將,心中湧起無奈,最終化作一聲歎息。
待她看完信,賈世亮這才請出王旨,朗聲宣讀。
“……闖逆禍亂川蜀,荼毒生靈,孤已遣大將李定國提師入川剿撫,老夫人久鎮石柱,威名素著,於川中地理、賊情瞭若指掌。
望能以大局為重,速調白杆精銳,協助王師,共滅此獠!老夫人年事已高,孤亦深知。
然,不為自己計,亦當為麾下忠勇兒郎的前程考量,如今天下一統,乃大勢所趨,順之者昌……”
待到旨意讀完,廳內一片寂靜。
秦良玉這段時間並非沒有思量,李自成入川的訊息她早已得知,也曾猶豫彷徨。
大明已亡,最後的希望隆興帝也成了逍遙侯,秦王席捲江南統籌八省,確如旨意所言,一統之勢已非她一人一軍所能阻擋。
她這把老骨頭早已置之度外,可麾下這些跟隨秦、馬兩家出生入死的兒郎們,他們的出路在哪裡?
石柱百姓的安寧,又該如何保障?更何況,連舊主隆興帝的親筆信,也在勸她順勢而為……
良久,秦良玉緩緩抬起頭,心中的複雜猶豫已然褪去,她看向賈世亮,緩緩道:“王上旨意,老身明白了,剿滅流寇保境安民,本是我輩之責,石柱上下,願聽從王上調遣,配合李定國將軍作戰。”
她略一停頓,終是說出了心中所慮:“老身已是風燭殘年,半截身子入土之人,功名利祿於我如浮雲。
唯有一樣……老身想為我那孫兒馬萬年,向王上討個恩典,盼他能延續我秦、馬兩家的忠勇,為新朝,為天下百姓效力。”
賈世亮來時早已得李嗣炎麵授機宜,聞言立刻躬身回道:“老夫人深明大義,王上感佩不已。
臨行前,王上曾有交代,馬萬年將軍年輕有為,忠勇可嘉,待平定川亂之後,必有重用,絕不會埋沒了將門虎子的才乾與忠心。
王上承諾,可授馬萬年為忠州鎮守備,統兵五千,仍以白桿兵為基乾,駐防川東,為國屏藩。”
聽到如此具體,且不失尊重的安排,秦良玉心中最後一塊石頭終於落地。
這並非虛銜,而是實權軍職,保留了白桿兵的建製,給了孫兒和部下們,一個光明正大的前程。
她站起身,對著南京方向,鄭重一拜:“老身,代孫兒馬萬年及石柱全體將士,謝王上隆恩!定當竭儘全力,助王師早定川蜀!”